魂丹价格一旦跌破底线,整个市场就彻底废了。
当初丹圣宗把持着市场时,价高货少,魂丹是修士眼中的奢侈品。
天道会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价格压到普通修士咬牙能买的程度。
再往下跌,修士必然生疑,怀疑丹药有问题。
疑心一起,市场就会在顷刻间崩塌。
一旁的丹圣宗虎视眈眈,随时等着卷土重来。
这不是速决战。
是消耗战,是拉锯战,拼的是谁先撑不住。
“继续查。”杨小凡切断神识联系,“找到源头后,第一时间报我。”
神识退离魂海。
他睁开眼。
星元晶的银光落进瞳孔,眼底映着细碎的银白光点。
“笃。”
“笃笃。”
院门响了。
不是一下就停。
断断续续,敲两下,停一停,再敲两下。
杨小凡抬眼。
方才和周渝民对话时,这声音便在响。
他没理会。
此刻,还在响。
起身,穿过庭院,打开门。
紫晏站在门外。
双翼紧紧贴在背上,收得一丝不苟。
天光从她身后斜斜照下来,羽边泛着珍珠似的柔光。
她抬手正要再敲,见门开了,手悬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紫晏姑娘。”杨小凡微微颔首。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紫晏睫毛轻颤,一下,又一下。
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院里的石桌、石凳,还有墙角的藤蔓上,始终不碰他的眼睛。
“尚可。”杨小凡道,“有劳姑娘挂心了。”
话落,两人陷入了沉默。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掀起紫晏的衣角,又轻轻落下。
她没踏进来,他也没开口邀请。
就这样,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一道门槛,隔成两边。
“我来,是想请教几件事。”紫晏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轻了些,“伏敌锁的操控法门,我还有许多不通的地方。”
话说到一半,她抬眼飞快扫了杨小凡一下,又立刻移开。
“还有……炼魂术。”
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掂了又掂,才敢吐出口。
杨小凡侧过身,让开了半步。
“姑娘请。”
紫晏迈过门槛。
脚尖点在石砖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在石桌前站定,抬手摊开掌心,伏敌锁浮现而出。
催动魂力,锁链颤了颤,只动了半寸,便软软垂了下去。
杨小凡站在三步外,盯着锁链垂落的方位,开口:“手腕压低。”
紫晏依言照做。
“魂力别走掌心。走指节,第三指节。”
锁链猛地一抖,抬起来半尺。
“对,继续。”
锁链在她掌心翻卷盘绕,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时而绷直如枪,时而柔如藤蔓,时而散如蛛网,每一节链尾都在微微震颤,带着细微的活气。
紫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桌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她顾不上擦。
锁链越舞越快,破空声愈发尖锐。
伏敌锁本是灵渊圣物,她的羽王血脉与锁链天生契合,每一次旋转都带着雀跃的轻鸣。
不知过了多久。
紫晏收了伏敌锁,气息微喘。
胸口微微起伏,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颊边。
她抬起头。
“炼魂术。”
杨小凡不多废话。
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团灰白色光晕,魂力在其中缓缓流转。
他翻掌一散,光团化开,化作无数细密纹路,悬在两人之间。
纹路古朴如上古图腾,每一道弧线都藏着难言的神韵。
紫晏望着那些纹路,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纹路边缘,便被一股柔力弹开,指腹微微发麻。
她没有缩手,反而将整只手掌贴了上去。
炼魂术的纹路顺着掌心,缓缓没入她的眉心。
她身子轻轻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唇瓣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等了无数年,死了无数族人。
被墨鸦族屠戮,被驱赶,被追杀,根源全在失了这门术法。
如今,它回来了。
就安安稳稳待在她魂海里,温温热热的,烫得她心口发疼。
“杨公子。”紫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稳了几分,“大恩不言谢。”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打扰公子歇息了。”
从进门到告辞,她问了许多。
魂力运转,神识操控,还有战时如何瞬间收放伏敌锁。
杨小凡一一解答。
话不多,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她的疑惑,干脆利落地斩开那些缠了她许久的死结。
紫晏越问越心惊。
这个人族知道的,远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他的眼神始终清明。没有她见惯的那些贪念,也无令人不适的打量。
说话时便看着她的眼睛,说完便转开目光,落在院角的藤蔓上,或是石桌的纹路里。
紫晏起身告辞。
站在院门外,她回头望了一眼。
杨小凡立在石桌前,已经闭上了眼。
此后两日。
杨小凡闭门不出。
盘膝坐在星元晶铺就的地面上,饕餮真经全速运转,周身毛孔尽数张开。
星元晶中的能量丝丝缕缕渗进经脉,带着微麻的触感,随即化作温热的浪潮,一遍遍冲刷着他的丹田。
地仙四重的根基,两日里又稳了几分。
进入洛五星域后,他连破两境,根基本就虚浮。
此刻借星元晶之力淬炼,躁动的元气被缓缓压下,沉淀得愈发凝实厚重。
阿乔峩来过一次,在院门外站了片刻,转身便走。
临走前吩咐侍女,任何人不得惊扰羽王。
第三日。
清晨。
杨小凡睁开眼。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声音不在院外,在头顶,在云层之上。
鼓声沉闷而厚重,每一下落下,都震得空气发颤。
窗棂嗡嗡作响,石桌上的茶杯里,水面漾开细密的涟漪。
鼓声未歇。
闷响从云层之上砸下来,一下又一下,震得天穹都在发颤。
窗棂嗡嗡作响,石桌上的茶杯里,水面漾开细密的涟漪,撞在杯壁上,碎了,又生。
杨小凡推开院门。
抬头望去。
天空铺天盖地的黑。
那不是云,也不是暮色,是翼。
数不清的黑色羽翼层层叠叠,将天光吞得一干二净。
仅有的几缕光线从羽缝间漏下来,细如发丝,落在斑驳的石砖上,落在一张张仰起的脸上,支离破碎。
杨小凡望着那片暗黑,没有动。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又缓缓松开。
退。
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空气中还飘着炼魂术的余韵,墨鸦族的鼻子比猎犬还灵。
那些猩红的眸子正在全城搜捕,找的就是施术之人。
他躲着不出来,今日的渊城,就是一座炼狱。
杨小凡抬步,迈过门槛。
靴底叩在石砖上,一声轻响。
这一步,不是往城外走,而是往城墙最高处去。
老羽王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消散前,只留了一句“照拂一二”。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肩头,却重逾千钧。
他欠老羽王一条命。
这债今日不还,便是心魔种在了道基里,日后每一次破境,都要受其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