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你到底是何人？”
周渝民的声音在空旷深谷里发颤。
一个能同时秒杀两尊入微境的地仙，绝不可能无名无姓。
洛五星域若有这等妖孽，早该传遍整个星域了。
“接下来，该你了。”
杨小凡转过身，正面望向他。
方才那套连招抽走了魂海大半魂力，幽篁王收割的消耗是炼魂术的数倍，再加魂矛与魂火齐出，魂海已从满溢降到了濒临枯竭的水位。
暂时不宜再动魂力。
可杀人，未必非要用魂力。
周渝民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看见了杨小凡太阳穴若隐若现的青筋，看见了比之前急促几分的呼吸，也感知到对方魂海方向的魂力波动明显弱了下去。
紧绷的嘴角慢慢勾起几分弧度。
“小子，你强行施展魂术杀了他们两个，我倒要谢谢你。”他语气从惊惧中缓过来，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从容，“这样，就没人跟我抢净魄莲了。”
他看得出来，杨小凡魂力枯竭了。
论魂术，他自愧不如，能瞬杀厉王、齐炜的手段，他自问也挡不住。
可现在魂力榨干了，就像射空了箭囊的强弩，弓再好也是摆设。
论法术、论肉身，一个地仙境，拿什么跟他入微境打？
“你太天真了。”杨小凡摇头，语气没有嘲讽，只像在陈述事实。
不能用魂力就杀不了他？
这个判断，下得太早了。
五色手印凭空浮现。
五色光芒在头顶交织，化作遮天巨掌。
巨掌成型的瞬间，深谷上空残存的白霜被五道大道碎片的气息同时蒸发，化为白茫茫雾气。
掌印朝周渝民当头压下，速度快到掌锋过处空气来不及逃逸，被压缩成一面白色气墙。
气墙先于掌力撞在他护体元气上，推得他往后滑出十几丈。
周渝民脸色变了。
不是惊惧，是认出了什么之后的骇然。
他死死盯着那道从天而降的五色掌印，瞳孔缩成了针尖。
“五色手印……”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劈了叉，“你……你是杨小凡？！”
洛五星域很多修士都听过杨小凡的名字，尤其是华胥城一役后，这名字在魂修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可见过他真容的人不多。
五色手印是杨小凡的招牌，五种大道碎片同修，诸天万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周渝民没见过他的脸，却认得这记掌法。
“既然认出来了，更留你不得。”
杨小凡掌力再催。
本就残破的谷壁终于承受不住，从顶部开始崩塌。
巨石砸落地面，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颤抖，空间扭曲不休。
周渝民的领域在五色大手碾压下发出牙酸的嘎吱声，像一面压到极限的钢化琉璃，裂痕从边缘往中心疯狂蔓延。
杨小凡双管齐下。
左手法印引动幽冥神宫从虚空砸落，右手毫眸张开，暗黑之门在周渝民身后无声浮现。
一瞬间，三道杀招同时将他锁定。
要的就是打他个措手不及。
魂力枯竭后，持久战能力大打折扣，必须用密集攻势压住节奏，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
一旦让周渝民缓过气，抓住机会展开领域反击，局面就会陷入被动。
周渝民被三道法术夹在中间。
头顶五色掌，正面幽冥宫，背后暗黑门。
他的领域在三重力道碾压下剧烈晃动，内壁裂痕越来越密，碎片成片剥落，像破碎的蛋壳往下掉。
“早知如此，我就该……”周渝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开始就杀了你小子。”
他是真的后悔。
如果从一开始三人就联手全力出手，而非各自为战、互相牵制，杨小凡根本没机会逐个击破。
厉王和齐炜死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若三人同时展开领域碾压，同时发动攻击，杨小凡就算有幽篁王收割与灵魂之矛，也最多同时对付两个，第三个就是他的死期。
“都到这步田地了，说这些还有用吗？”
杨小凡一声冷笑，暗黑之门猛然合拢。
门缝涌出的暗黑像巨兽食道，将周渝民背后的领域碎片尽数吞噬。
幽冥神宫正面撞上他仓促凝聚的防御印诀，印诀当场碎成光点。
五色手印从头顶压落，周渝民的领域终于撑不住。
“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撞在碎石上又弹回来，在空中翻飞不止。
周渝民被爆炸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几圈才稳住身形。
衣袍多了十几道裂口，左袖被庚金之气削掉半截，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
嘴角溢出血迹，他用袖子蹭掉，新的血又渗了出来。
“杨小凡，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杀我？”
周渝民一声长啸，周身气势陡然大增。
他收起所有轻视与侥幸，将入微境修为毫无保留催动到极致。
周遭碎石被气势震得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剧烈颤抖。
领域虽被炸碎，可碎片正在重新凝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周身重新编织。
“你说得对，仅凭这些确实杀不了你。”
杨小凡举起了右拳。
一股浩瀚力量从拳面涌出。
不是元气，不是魂力，是恒常。
拳锋过处，空间与时间同时凝滞了一瞬。
风停了，尘埃悬在半空不再飘落，周渝民额角滑落的血珠就那么定在眉毛上方，不肯下坠。
深谷上空聚起一团巨大雷云，雷云中央是个旋涡，深处隐约可见一颗颗星辰被拉扯着偏离轨道。
杨小凡对恒常意拳的掌控，越来越娴熟了。
不再像杀神子时那般倾尽所有、拳出无悔，打完自己先废。
现在这一拳，力道收放有余裕，拳意锁定有分寸。
拳落。
雷云炸开，旋涡中心射出一道裹挟恒常之力的拳罡，贯穿天地，将周渝民刚刚重聚的领域一击贯穿。
碎片还没落地，就被拳力裹挟着倒卷回去，连同他本人一起，被吸入一个巨大能量旋涡之中。
周渝民只觉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不是被攻击打掉的，是被恒常之力从体内抽走的。
大毁灭术融在神拳之中，每一缕拳意都携带着万物寂灭的法则。
他能感觉到寿命一截截减少，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三百年。
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脸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这种恐惧比魂力攻击更甚，魂力攻击只是痛，这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变老、变弱，变得连自己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