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魄莲现世，有什么异象？”杨小凡又问。
这片山脉绵延数千里，盲目去找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那些修士能齐聚于此，必然是看见了信号。
“夜里天空会降下九彩光雨。”阿乔峩抬手指了指头顶石壁，像指着天空，“上次开花还是万年前，我也是从灵渊古籍上看到的记载。”
杨小凡沉默几息。
昨晚的事他们不可能知道，那时他们还在传送中，刚出传送阵不久就撞上了南宫家三名长老。
已经过去一天，只剩最后两夜。
明晚之前找不到，花便谢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石穴外的光线从深灰转成暗蓝，再沉入彻底的墨色。
山脉里亮起一簇簇篝火，橘红火光透过藤蔓缝隙投进来，在石壁上晃出细碎金影。
进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还多。
神识无声铺开，扫过方圆数里山林：一拨、两拨、三拨……
上千人散落在山脉各处，有的三五成群围火低语，有的独坐树冠打坐调息。
“羽王，你看天上！”阿乔峩忽然拨开一条藤蔓缝，伸手指向夜空。
杨小凡睁眼，探出去半个身子抬头望去。
夜空下起了九彩光雨。
细碎光点从夜幕深处飘落，赤橙黄绿青蓝紫九色交织，密集却不拥挤，像有人在天顶撒了一把碾碎的星辰。
光雨只笼罩在这片山脉上空，范围不扩不缩，边界分明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这是宝物出世引动的异象。”杨小凡瞳孔微缩。
这等规模的九色光雨，覆盖整座山脉，早已不是普通宝物能引发的动静。
净魄莲的品级，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净魄莲开了！”阿乔峩声音里压着雀跃，手指攥着藤蔓，太用力揪下好几片叶子也浑然不觉。
山脉深处，一朵莲花缓缓飘了起来。
像被无形之手托着，徐徐上升，升到与山巅齐平才停住。
花瓣近乎透明，只有一层极淡的银色轮廓勾勒出形状，九片花瓣，每一瓣都像月光雕成的薄片。
花蕊正中是一团拳头大的光核，九种色彩缓缓流转，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漫天霞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它吸入花蕊，每吸一口，花瓣上的银纹便深一分。
全部的篝火瞬间熄灭。
没人发号施令，可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压灭了火焰。
黑暗重新笼罩山林，只有净魄莲自身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瞳孔里，像一千多双眼睛同时点亮了小小灯盏。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动作压得极轻，脚下枯枝先以脚尖探过，确定踩不响才落脚。
衣袍摩擦的窸窣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可上千人一起移动，细碎声响还是汇成了低沉的沙沙声，像风过竹林。
有人祭出法宝，刀剑锋刃在银光下泛着冷芒；有人在结印，指尖印诀捏到一半又停住，怕波动惊扰了花。
更远处几道强横气息在交织。
杨小凡顺着气息望去，几名高阶地仙正在联手布置结界，结界光泽被压得几乎看不见，也只有他的毫眸，能捕捉到那层若有若无的波纹在虚空蔓延。
净魄莲生长了万年，早已开灵。
它能感知到气场的变化，分得清杀意与善意。
哪怕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都会让它瞬间遁入地底。
昨晚它应该就是这么逃走的。
今晚人更多，杀意更浓。
杨小凡没动。
他靠回石壁，双臂抱在胸前，神识铺开却不往前探，只被动接收着周遭信息。
伤势距痊愈还差一大截，混沌世界中的元气恢复了六成，魂海裂口只愈合了七成。
这时候跳出去，纯纯是给别人当炮灰。
“羽王，我们……抢吗？”阿乔峩声音压成耳语，嘴唇几乎贴着杨小凡耳朵动。
万年难遇的机缘悬在眼前，他不想放弃。
这花对灵渊的加成比对人族更直接，他身为灵渊血脉，哪怕分到一缕魂力，修为都能跳一大截。
杨小凡摇头：“今晚的高手太多，抢肯定是抢不赢他们的。”
这是大实话。
净魄莲再好，也得有命享用。
这时候一股脑冲出去的，十个里有九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炮灰好歹能挡挡攻击，他们这点修为，直接就被碾成了血雾。
远处传来破空声。
不是遁光，是身影太快撕裂空气的音爆。
音爆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在山谷间荡了几圈才散。
净魄莲对入微境也是不可多得的至宝，竟引来了这等存在。
杨小凡眉头微蹙，身体往石穴深处缩了几寸。
面对入微境，胜算更低。
除非肉身与魂海全部恢复，才有自保的余力。
恢复之前，他只能等。
强大气息从夜空中压下。
净魄莲花瓣猛地一颤。
它感知到了危机，入微境的气息不像地仙那样只让它不安，是实质性的死亡威胁。
花蕊中央的光核剧烈闪烁，九种色彩疯狂交替，快得连成一圈白光。
随即……
“嗖。”
净魄莲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视觉里还留着一道虚影，本体已飙出数百丈。
它往山脉更深处掠去，带起的风压在树冠犁出一道深沟，树叶往两侧翻卷，像被犁过的土。
下方人群瞬间炸了。
压抑的气氛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嘈杂：有人喊，有人骂，有人催动法宝往上冲。
上千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遁光在山林间炸开，五光十色把整片山脉照得如同白昼。
脚步声、破空声、树枝断裂声响成一锅沸腾的粥。
最快的还是那三道入微境遁光，眨眼便追上了净魄莲的速度。
三道领域之力同时展开，像三张无形大网，从三个方向锁死了花周围的空间。
净魄莲被禁锢在半空。
花瓣还在颤，光核转得飞快，可它冲不出去了。
三道领域重叠，堵死了所有缝隙。
杨小凡远远望着，手指不自觉攥了一下，又松开。
陷入领域之中，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懂这句话的分量。
下方地仙修士已逼到近前。
十几名巅峰地仙冲在最前：有人拔刀，刀气劈在领域外壁激起一圈涟漪；有人结印，印诀化为巨锤砸在领域上，震得领域晃了晃；更有人直接祭出青铜古钟，撞上去发出震耳欲聋的钟鸣。
“滚。”
布置领域的三名入微境中，一人回头瞥了一眼。
那目光不像是看活物，像在看脚边的蚂蚁。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随意往下一拍。
魂力从掌心涌出，凝成一只遮天巨掌。
巨掌落下时空气来不及逃逸，被压缩成一团白色气爆，气爆先于掌力砸在地面，地表往下塌了数寸。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