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三怀中阿丽曼虚弱地动了动,正想说自己已经没事。
可耳畔回荡张三那句“居然敢伤害我的人……不可饶恕”,心头忽地一跳,接着就是一阵遍体的酥麻。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混着劫后余生的悸动涌遍全身,竟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属于青涩少女的红晕。
阿丽曼偷偷抬眼,望向张三紧绷的下颌和眼中冰冷的怒火,心中暗道:若不是此刻身中剧毒、浑身乏力;若不是时机这般凶险;若不是妹妹还在身边……她定要抓住这男人的衣襟,摁住这男人的肩膀,不论如何都要让他认下自己做他的女人。
草原儿女敢爱敢恨,既承了这般舍命相救、誓言报仇的情义,她阿丽曼此生便认定他了。
“张三……”阿丽曼声音低哑,却故意带了几分娇弱,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我……我头好晕……浑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动不了……”
张三低头看她,眉宇露出一丝困惑。
张三知道方才系统治疗已经将阿丽曼恢复到了健康状态,此刻阿丽曼脉象虽虚,气血实则已在迅速恢复,绝无她所形容的那般不堪。
不过张三心中了然——这本像狼一般倔强的女子,是在借故撒娇,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
若是平日,张三或许会揭穿她的小心思。
而且张三已经再三和阿丽曼说过,他早已心有所属。
可想到阿丽曼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七窍流血、奄奄一息的惨状犹在眼前,心中便软了下来。
阿丽曼再强悍,终究也是个会疼、会怕、会委屈的姑娘。
“别动,我抱着你。”张三声音放柔了些,手臂却收得更紧,“你这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毒虽去了,但仍需静养。”
阿丽曼心中一甜,乖顺地将脸埋进他胸膛,嗅着那股混合着汗味与尘土的气息,竟觉无比安心。她闭着眼,睫毛轻颤,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温暖里。
一旁的阿丽娜见姐姐醒来,早已喜极而泣,可此时见二人这般姿态,竟觉得有些嫉妒起来,但心头依然多是庆幸与感激。
阿丽娜跪坐在旁,紧紧握着阿丽曼冰凉的手,哽咽道:“姐姐……你吓死我了……”
张三的目光却已转向地上那摊黑血与残留的半只烧鸡,他先从“一十三楼蔽日天”中取出一枚银针,将烧鸡用银针一试,发现银针没有任何变化。
“奇怪,难道没毒?”
张三又用银针试了试,地上的黑血,发现居然也没变化,而且血的颜色还在变红,逐渐和正常血色没有区别。
张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再睁开,其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牢房四壁,最终落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不管怎样,此地不能再留了。
敌人既能将毒药送进这号称固若金汤的城主府地牢,且精准地针对阿丽曼下手,说明内鬼不仅存在,而且能量不小。
今日是一只剧毒的烧鸡,明日或许是别的什么。
阿丽曼留在这里,随时可能再遭毒手。
既然如此,又该怎么安排呢?
一个念头在张三脑中迅速成形。
张三将阿丽曼轻轻平放在床铺上,一边用钥匙解开其身上的枷锁,一边低声道:“配合我,继续装晕……嗯,准确的说,是装死。”
说罢,他用床单将阿丽曼从头到脚像粽子一样裹紧,只在口鼻处留下呼吸口,再将她横抱起来。
“嗯!”
阿丽曼身体僵硬一瞬,随即会意,立刻放松肢体,闭气敛息,宛如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阿丽娜,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张三沉声吩咐,抱起裹着床单的阿丽曼,大步走向牢门。
门外一众守卫见张三抱着个“人形包裹”出来,皆是一怔。
张三面色沉痛,厉声道:“要犯中毒已深,性命垂危!立刻封锁此层监牢,所有人不得进出!此事暂不可外传!如有违者严惩不贷!”
他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加之方才出示的教皇密令余威犹在,守卫们不敢多问,齐声应诺:“是!”
张三抱着阿丽曼,扯着脸色发白的阿丽娜,快步穿过甬道。
沿途人员见这情形,虽心中疑惑,却无人敢阻拦。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直至走出地牢区域,重见天日。
日光刺眼,张三却毫无停顿,径直朝着云影的办公处方向奔去。
刚绕过主楼回廊,便见一袭白金主教袍的云影正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显然,地牢的异动已有人通报于他。
“你是朱执事身边那个人?”云影见到三人倒是直接认出张三来,只不过显然他也不知道张三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本座听守卫来报,说狼牙中毒?”
云影目光落在张三怀中那裹得严实的女体上,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凝,他能感知到这里面人的气息和他羁押的囚犯狼牙一致。
张三停下脚步,将阿丽曼往怀里紧了紧,直视云影,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的戒备:“云影主教,此事干系重大,此处不便详谈。请移步您的办公处,再速请教皇冕下亲临。有些话……只能当着冕下的面说。”
云影作为武魂殿骨干,立刻听出张三话中深意。他目光扫过那“尸体”,又看向张三警惕的神色,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张三不信他。
狼牙在云影负责的地牢中中毒,无论原因为何,云影都难辞其咎。
甚至,在张三眼中,他云影本人,也可能与下毒之事有所牵连。
云影也不点破,只是冷笑道:“你要冕下来见你?你知道你说了何等僭越的话吗?”
云影的意思也很明确,比比东贵为武魂殿教皇,谁有资格传唤她?
张三则坚持道:“您知道,冕下十分关注火药坊爆炸案的进展,而狼牙是关键证人之一,现在狼牙出了事,如果不及时告知教皇冕下,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而且狼牙现在状态特殊路上人多眼杂,无法直接走正常流程去面见冕下,所以这边只需要您派人告知是张三相求,她定会应允。“
这番话云影读到了很多信息,一方面张三在威胁他,如果不及时通知比比东,云影也要考虑后果;另一方面张三透露出他和比比东关系匪浅。
虽然云影确实很怀疑张三是否真有那么大面子,但这事如果造假没两下就会被揭穿,应该是真的。
于是云影面上并无波澜,只淡淡道:“既如此,随我来。”
说罢转身引路,步伐依旧沉稳,仿佛未察觉张三那隐而不发的怀疑。
张三紧跟其后,臂弯中的阿丽曼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阿丽娜则紧紧攥着张三的衣角,小脸苍白,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惶惑与不安。
穿过几条回廊,一行人来到云影的独立公事房。房间宽敞简洁,除了一桌一椅、几排书架与一张洛马城防务图,再无多余摆设。
约莫一刻钟后,云影屏退亲卫,派出仆役去联络比比东,最后亲手合上其办公室的大门门,转身看向张三道:“我已派人去请冕下移驾,现在,你可以说了。”
张三却未立刻开口。他将阿丽曼轻轻放在靠墙的软塌上,床单依旧裹得严实。自己则挡在阿丽曼前,与云影隔着数步距离,目光如炬。
这边张三要如此神秘,自然是为了掩盖阿丽曼身体的真实情况。
就算是云影也不能透露。
“在冕下到来之前,”张三缓缓道,“我想请问云影主教,地牢的饮食送入,需经几道查验?今日送给狼牙的那份‘加餐’的烧鸡,是何人经手?记录何在?”
张三点出的问题尖锐且直接,字字指向监管疏漏。
“烧鸡?我不知道今天膳房有给狼牙制作这道菜。”
云影迎上张三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他介绍道:
“地牢饮食一律由专属膳房制备,经三道检核方可送入。今日之食,我已命人去查记录。不过……”
云影话音微顿,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意:“若有人存心算计,再严密的规程,亦可能被钻了空子。张三,你怀疑我,我不怪你。但请你记住——我云影若要对狼牙下手,绝不会用这等下毒灭口的拙劣伎俩。”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冕下驾到!”
房门推开,比比东一袭教皇常服,紫眸沉静,迈步而入。她的目光掠过房中众人,视线在软榻上那裹着床单的身影扫了扫,最终在张三紧绷的侧脸上。
“怎么回事?”比比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本座听闻急报,说狼牙在地牢遭人下毒?”
此时张三还是易容状态,但比比东由于和张三有罗刹神力的绑定,故一眼就认出张三。
而张三面对比比东的质问,立即躬身行礼,却未让开榻前的位置:“冕下,请容属下禀报——狼牙确实中毒,七窍流血,几近丧命,现在我以秘术能暂保其性命,不过如无解药狼牙终难得救。而且下毒者能绕过地牢重重防卫,将剧毒餐食送入牢房,此事绝非寻常。属下以为,这负责地牢的内部人员……恐有奸细。”
张三抬起头,目光扫过云影,又看回比比东,一字一句道:“在真相查明之前,狼牙绝不能留在地牢,或放在其他地方看管。故特请示冕下,是否可以将狼牙交予我,即可救命又可继续调查真相。”
房间内,空气骤然凝滞。
阿丽娜屏住呼吸,阿丽曼在床单下一动不动。
云影面无表情,静立一旁。
比比东的紫眸缓缓眯起,视线落在张三护在榻前那不容置疑的姿态上,又看向榻上只有被床单裹着只留个人形的“狼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