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音愤怒的质问让餐厅的空气凝固了。
张三看着桌上那本散发着恶毒气息的小报，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窥见了夜空中暗藏的无数窥视的眼睛。
这段时间自己是一无所获，可敌人不仅一直在出招了，而且攻势凌厉，直击要害。
张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焦躁，问道：“前辈，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做什么？需要我立刻去城里做些什么？”
朱华音身体紧绷地站着，听到张三的问话，她眼中翻涌的愤怒和焦虑交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立刻下达指令，但最终却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颓然坐回椅子上。她双手用力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
“做什么……”朱华音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茫然和疲惫，“我也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也懒得和你们嚼舌根，我直接去做便是了……”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朱华音，此时的样子颇为无力。
张三眉头紧锁道：“那些失联的线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武魂殿为什么不能反制？难道就任由敌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清除我们的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朱华音话语中隐含的关键，线人的大规模失联是敌人行动的第一步。
“反制？”朱华音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苦涩，“你以为我们不想吗？那些线人，大部分都是信仰光明教、心向武魂殿的本地普通居民。武魂殿刚入驻洛马城时，他们看到了希望，不少甚至不求报酬，依然积极地为我们提供各种情报，帮助我们了解这片陌生的土地，希望武魂殿帮忙解决洛马城乃至整个荆棘花领地的积弊。”
朱华音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愤怒：“可是，‘青牙帮’，就是这群藏在阴影下的渣滓！作为本地经营数十年的最大黑帮，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地针对我们的线人！先是恐吓、勒索、威胁，是商人就砸毁他们的店铺，是职员就骚扰他们的家人……后来，手段越来越狠！直接绑架、殴打！甚至直接下杀手！”
朱华音努力平复着心情，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昨天，就在昨天，我得到情报，一位一直在给武魂殿提供线索的老妇人，她有三个孩子，前段时间被青牙帮寻衅滋事打死两个，一个轻伤，她本人连夜离开了洛马城，我都以为她走掉了，结果她和仅剩下孩子的尸体大道旁的歪脖子树上被发现，两人在死前遭遇了酷刑折磨，十根指头被剪断，她的小儿子当她的面被破开胸腹，然后两人尸体被挂起来像是犯人一样示众。”
阿丽娜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阿丽曼则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碗碟跳动了一下，她咬牙切齿：“畜生！”
“更恶毒的是，”朱华音换了口气继续说道，“青牙帮做这些脏事，很多时候雇佣的、驱使的，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甚至是街上的小乞丐！让他们去盯梢、去传威胁信、去泼粪、去放火！就算我们武魂殿的执法队当场抓住几个小鬼，又能怎样？他们要么懵懂无知被利用，要么就是滚刀肉，关几天就放出来！我们投鼠忌器！就算运气好，抓到一两个背后真正的青牙帮成员，也往往只是些外围的小喽啰，送到城里治安所，关押几天，交点微不足道的保释金，转头就放出来了，然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张三立刻联想到最初在橡木鸟客栈的遭遇：“之前我们刚到洛马城，在橡木鸟客栈遇到的那群泼皮混混，背后也是青牙帮？”
“没错！”朱华音恨声道，“就是青牙帮最常用的手段，试探、骚扰、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他们的狗腿子无所不用其极！”
“为什么？！”张三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武魂殿拥有这么多强大的魂师，难道就对付不了一个黑帮？直接打掉青牙帮的老巢不行吗？他们如此为非作歹，武魂殿出手铲除，难道不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朱华音露出一抹充满讽刺的苦笑，“张三，你想得太简单了。青牙帮的正式成员，绝大多数都是没有魂力的普通人，主要成员都是底层民众。而且，他们非常‘聪明’地把自己包装成了‘合法’的存在！”
“合法？”张三和阿丽曼姐妹俩同时愣住了。
张三又气又笑地说道：“黑帮还能合法？开什么玩笑！”
“对，合法！”朱华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在洛马城，甚至在整个荆棘花领地的律法体系里，‘青牙帮’是一个正式注册的、拥有合法身份的‘民间互助组织’或者‘团练结社’！他们甚至按时向城主府和税务所缴纳税款！明面上，他们协助维持下城区的‘秩序’，帮助处理一些官方懒得管的琐事纠纷，甚至在兽潮紧张时期，还被征调协助过城防！他们的首领绰号青金石的何青，在官方档案里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地方贤达’！”
朱华音看着张三，一字一句道：“冕下交代过，武魂殿的立殿之本，是守护人类，对抗魂兽！我们是拥有强大的武力，但武魂殿手脚是被律法和规则绑着的，冕下再三交代过，我们绝不能轻易对普通人类大规模动用魂师力量。所以我们不能对青牙帮直接开战。否则，我们和滥杀无辜的邪魂师有什么区别？我们如何取信于民？如何维持武魂殿在整个人类世界的超然地位和公信力？”
“如果我们的魂师小队强行去抓捕青牙帮头目，万一在冲突中不小心打死了人。哪怕对方是罪有应得的恶棍，可只要被他们抓住把柄，立刻就会渲染成‘武魂殿魂师滥杀无辜平民’，被那些土豪劣绅们控制的舆论会瞬间把我们淹没！到时候，武魂殿以及冕下在舆论场的处境会无比被动。而如果只是抓人，结果呢？抓进去，他们岂会认罪伏法？这些黑帮成员本就是黑手套，大概率就只是关几天就放出来，之后他们只会更加嚣张！我们反倒成了笑话！”
张三明白了，敌人利用规则，把自己藏在“合法”的外衣和普通人的皮囊之下，以弱欺强，让武魂殿空有雷霆手段却无处施展，就像猛虎被关进了布满荆棘的牢笼。
“所以，这些到处散播污蔑小报的，也是青牙帮的人？”张三拿起那本劣质刊物。
“没错！”朱华音点头，“正规发行的大报社，受我们监管和舆论压力，不敢刊登这种明显造谣的东西。但这种在街头巷尾、酒馆茶肆像苍蝇一样到处乱飞、成本低廉的非法小报，就是青牙帮控制的底层混混们最擅长散播的！我们抓不完，也管不住源头！除非……我们能真正击溃青牙帮这个组织本身，拔掉他们散播谣言的根！”
张三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朱华音描述的困境几乎无解，武魂殿的力量被规则和对手的狡猾束缚住了手脚。
那么非武魂殿的力量，能否突破困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