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惊喜。”比比东低声自语。
铁棘家族、潜在的勾结者、暗中的交易……洛马城光鲜表象下的污垢，需要一双不被察觉的眼睛去挖掘。
而张三，或许就是那双眼睛。
“咚咚。”
轻微的叩门声打断了比比东的思绪。
“冕下。”门外传来朱华音刻意压低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急促，“属下有要事禀报。”
比比东眼神一凝。
朱华音知道这是她每日唯一可以完全放松的私人时间，若非真有紧急情况，绝不会轻易打扰。
短暂的沉默后，比比东从浴池中起身。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在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珍珠般的光泽。她伸手取过池边悬挂的浴巾，迅速裹住身体，赤足踩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地面上。
“进。”她平静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属于教皇的清冷威严。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朱华音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她依旧一身黑衣，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见到仅裹着浴巾、长发湿漉的比比东，她立刻垂下目光，单膝跪地。
“何事？”比比东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条干毛巾，开始擦拭头发。
“回禀冕下，”朱华音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安排在铁棘家族外围的眼线传回消息——今日午后，威尔斯·铁棘在其宅邸深处的核心议事厅内，秘密处决了哈罗德。”
比比东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处决？哈罗德可是他的最忠诚的狗之一，他会处决？”
“表面如此。”朱华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据眼线描述，哈罗德被当众鞭笞至奄奄一息，然后被威尔斯杀死。整个过程看似严厉惩戒，以儆效尤。但……”
“说下去。”
“但眼线注意到，威尔斯在驱散所有旁人后，独自留在议事厅内近一个时辰。其间厅内传出过短暂的、非人的嘶吼与挣扎声，随后归于寂静。之后威尔斯离开时，神色如常，而哈罗德……再也没有人见到他，他的尸体也没人亲眼见过。”
比比东放下毛巾，转身面向朱华音，深邃的紫眸幽光闪烁道：“所以你的判断是？”
“属下怀疑，所谓‘处决’只是障眼法。”朱华音沉声道，“哈罗德很可能被威尔斯用某种方式转入暗处，成为铁棘家族一把见不得光的刀。”
比比东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洛马城深夜的灯火。
铁棘家族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看来，威尔斯还想反击。”比比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寒意，“罢了，他如果就这么乖乖向我低头，我反倒是觉得无趣。”
“冕下，是否需要加强对铁棘家族的监控？或者……”朱华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必。”比比东抬手制止，“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藏得更深。既然他们想把棋子转入暗处，那我们就陪他们下这盘暗棋。”
比比东转身，美目流转落在朱华音身上：“张三那边如何？”
“已按您的吩咐，将他们安置在城西那处废弃别墅。张三很谨慎，目前没有异常举动。只是他身边有两个来路不明的蛮族少女，我认为……”
“这个无伤大雅。”比比东直接抬手打断了朱华音，“既然他让那两个蛮女留在他身边，那我们就不要动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
朱华音沉吟一声后，又道：“另外，今日下午，铁棘家族确实派了一队搜查了橡木鸟客栈，但我们离开时处理的痕迹很干净，他们应该查不到什么。”
比比东微微颔首：“好，劳烦你继续暗中保护，但不要干涉他的行动。我要看看，他能在这潭浑水里，摸出多少鱼。”
“是。”朱华音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张三他们在那间别墅里，发现了费尔南德斯的尸体，还有他的笔记。”
比比东沉默片刻，似在思索这个名字。
朱华音则将那本红皮笔记本递给了比比东。
“这个费尔南德斯，以前好像是罗刹教的金主之一，居然死在那种地方吗？”比比东对这本笔记本翻看了一番后，眉头一挑道：“这本笔记本本身就藏有秘密。”
“呃？是吗？”
朱华音一脸惊诧。
“页码有问题。“
比比东显然没有被上面的内容吸引，而是将笔记本摊开，通过折页标记出四个残缺的页面，页面根部撕的非常干净，几乎只有细微的厚度差距，而且笔记本本身记录的内容是连贯的，很容易就会让人忽略页码的问题。
“这本笔记本，有几页纸消失了，我记得罗刹教以前就有一种加密通讯的办法，就是将几页带页码的纸撕下来，消失的页码就是密码，带上对应的笔记本，就可以参加秘密聚会。“
朱华音抬头看着比比东手中的折页，脱口而出道：“所以密码是，。”
“对。“
比比东微微一笑，随后叹息一声道：
“不过只是知道了接头的密码，不知道集会地点，也没有邀请函，是没用的。”
“我明白了，总之我会将这个线索传达给张三的。”
“嗯好，你还有其他事情要汇报吗？“
比比东将笔记本递还给了朱华音。
朱华音双手接过后，再恭谨地说道：“没有了，冕下。”
比比东颔首道：“好，那辛苦了，你退下吧。”
朱华音领命，却并未立刻离开。她抬眼看了看比比东仍带着湿气的长发和仅裹着浴巾的单薄身影，低声道：“冕下，夜已深，您连日操劳，还请保重圣体。”
“我会注意的。”
比比东看着朱华音眼中真切的担忧，一贯冷冽严肃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些许。
“去吧。”比比东轻轻摆手。
朱华音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浴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比比东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眉眼间难掩疲惫的女子。
头发仍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没入浴巾的边缘。卸下所有伪装与重担后的面孔，显得有几分苍白。
她伸手，指尖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
镜中人也在看着她。
“比比东，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走到今天呢？”
为了权力？为了力量？还是为了心中那份不甘与执念？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穿过荆棘，踏过黑暗，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泥沼。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失败。
而失败，她可承受不起。
深吸一口气，比比东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重新凝聚成钢铁般的意志。
比比东解开浴巾，用干毛巾擦尽了身上的水珠后，她便开始更衣。
一件件华美而繁复的教皇常服被仔细穿戴整齐，浅紫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用那支象征权力的九曲紫金冠固定。
最后，比比东披上那件绣着金色蔷薇与权杖纹路的白色绒边披风。
镜中的人，已不再是方才那个在浴池中疲惫休憩的女子。
她是武魂殿殿主、光明教皇，比比东。
推开浴室的门，走廊里灯火通明。
“冕下，夜深了，您要就寝吗？”
两名女侍静立两侧，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不，去书房。”比比东的声音平静无波，步伐稳健地走向长廊深处。
夜还很长。
而洛马城的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她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在这场风暴里，无论是明处的棋子，还是暗处的刀刃，都将面临抉择。
包括她自己。
包括那个被她寄予一丝希望的少年。
张三。
你会带来我想要的惊喜吗？
比比东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紫眸中映出远方城主府塔楼模糊的轮廓。
答案，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