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机投弹完毕。
投弹手透过投弹瞄准具，借助月光看到地面如同蚂蚁般正在四散缓慢逃离的黑点，他知道这是人，是轰炸目标区域内的支那民众。
人能跑过炸弹吗？
看着这些疯狂逃窜的人，投弹手笑着，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之意，心中开始默念时间。
绝对高度2200米，航弹从离机到触地，只需要22—24秒左右。
“嘭嘭嘭！”就在这时，下方漆黑的岳麓山顶突然冒出火光，急促且响亮的炮声传遍整座岳麓山，两个欧利根20毫米防空炮阵地进入战斗状态，向着天空之中正在进行轰炸的九六式中型轰炸机群猛烈开火。
欧利根20毫米防空炮，瑞典造，理论射速每分钟450发，炮口初速约830米每秒，最大射高约2000米，有效射高1500米，这是长沙城唯一能够威胁到九六式轰炸机的防空火力。
自七七事变之后，长沙方面向民众募捐上百万，耗费重金从国外紧急购置了24门欧利根20毫米防空炮及配套弹药。
两个欧利根防空炮阵地部署在海拔三百米高的云麓峰，共计4门炮，实际最大射高来到了2300米左右。
四门20毫米单管防空炮疯狂开火，一枚枚采用触发引信的20毫米高爆弹激射而出，以每秒830米速度沿着弹道疾驰，夹杂用于指示弹道的曳光弹飞向天空，直指处在2200米高度的九六式中型轰炸机群。
“中队长，地面出现防空火力，是岳麓山欧利根防空炮阵地，根据特高科情报显示，这种防空炮只有20毫米口径，最大射高2000米，且弹药严重不足。”
领航机副驾驶飞行员中村武雄察觉到地面防空火力，并没有慌张，立即翻找出特高科给出的情报资料，报告道：“他们应该是利用了岳麓山主峰海拔高度，缩短了距离，才能打到这个高度。”
此次临时远程轰炸任务虽然时间很紧，但在任务资料和情报方面相当齐全，从航向地标到目标地面引导，从目标资料到周边防空火力信息，全部一应俱全。
长沙高射机枪炮团装备的欧利根20毫米防空炮主要以触发引信为主，杀伤力弱，不如大口径防空炮，对付最大时速220公里的九三式重轰那种老古董还行，想要摧毁巡航轰炸速度高达280公里每小时的九六陆攻，只能说痴心妄想。
“保持高度，各机投弹结束立即爬升到2600米以上。”黑田健二面容严峻，并未掉以轻心，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当前高度安全，但依旧存在被击中的可能性，九六陆攻可没有任何装甲防护能力，且采用整体机翼油箱设计，没有使用最新的自封油箱技术。
一旦被炮弹命中机体，会直接起火爆燃。
“嗨！”中村武雄回应道。
伴随着领航机抵达最佳投弹点完成投弹，身后处在不同方位和距离的5架九六式中型轰炸机顶着凶猛的防空火力，在数秒内相继进入最佳位置，瞄准下方持续释放绿色光芒的轰炸目标开始投弹，重磅航弹一枚接着一枚离开机体，沿着预定弹道以每秒9米左右的实际加速度高速下落，弹体尾翼撕裂稠密空气，为弹身提供稳定性。
两秒左右，整支九六式轰炸机群完成投弹轰炸任务，共计投放二十四枚各种型号的航弹，总重量达到4.8吨。
“2号机完成投弹。”
“3号机完成投弹。”
“6号机完成投弹。”
投弹结束，各机立即通过无线电汇报完成投弹的信息。
“中队长，所有轰炸单位完成投弹。”中村武雄收到投弹信息回馈，立即向身旁紧握驾驶盘的黑田健二报告道。
“武雄君，观察轰炸状况，给出轰炸评估。”黑田健二给出新的指示：“各机拉升高度，按原定航线飞行。”
话落，拉起驾驶盘，上推油门，操控身下重达数吨的轰炸机抬头爬升，避开地面防空火力的袭扰。
“嗨！”中村武雄正声回答，举起望远镜看向侧后方的轰炸区域，从领航机投弹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秒，按照之前投弹高度，第一枚航弹触地时间应当是10秒左右。
云麓峰两个防空炮阵地持续开火，试图击落头顶空域正在爬升的轰炸机群，突然，整个云麓峰阵地哑火了。
“怎么回事？！怎么停火了，快开炮啊！给我把小鬼子的飞机打下来！”阵地之上，隶属高射机枪炮团的少校营长陈鸿书见到四门炮突然停火，连忙咆哮道。
言语之中满是焦急和怒火。
“营座，没炮弹了！”1号20毫米防空炮的炮长哭喊道：“阵地上一发炮弹都没有了！”
没炮弹了？！
听到这个回答，营长陈鸿书瞬间反应过来，看向已经空空如也的弹药存放区，再抬头看向上方掠过的庞大轰炸机群，眼中透出绝望和不甘。
弹药紧缺，这是所有防空部队最核心的困难。
当初湘省政府耗费重金购买了24门欧利根速射防空炮，使用20x110毫米Rb炮弹，由于没通过常规军队渠道，每门炮只能配套采购1200发炮弹，这种炮弹国内完全无法生产，打一发少一发，极其珍贵。
为了尽可能延长使用时间，上面规定每门炮单次战斗的弹药供给只有60发，打完视情况再调配。
现在，炮弹打光了，日军的轰炸机却没打下来……
云麓峰四门炮想要再去调配炮弹供给，已经来不及了。
漆黑夜空之中，最初投放的航弹经过持续加速，末端距离已经达到每秒160米的速度，弹体与稠密空气进行剧烈摩擦，传出刺耳且锐利的尖啸声。
航弹还在加速，尖啸声愈发响亮，由远及近。
图书馆周边区域内，依旧还有不少学生和军统便衣正在奔逃，听到头顶越来越凄厉和巨大的尖啸声，心中满是绝望。
图书馆与教学斋的直线距离只有250米，教学斋周边全是在校居住的师生群体，由于正值深夜，从全城防空警报拉响到现在仅有一分多钟，虽然有很多师生迅速撤离，但依旧还有不少人没能跑出实际轰炸范围。
军统便衣这边，除了清风峡石洞的成员，其余人全部待在外界四散奔跑，最迟的就是之前停留在破译室搬运破译手稿的宋清队伍。
跑！
所有人都在跑！
但轰炸来的太快，撤离空窗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尖啸声消失。
“轰！”
转瞬，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凭空响起，响彻天际，声音之大轻松掩盖一切杂音。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眨眼功夫，只见一个巨大火团在距离图书馆主楼左前方五十米外的地方腾空而起，似如蘑菇云般极为恐怖，500公斤航空炸弹内部装填的二百公斤tNt炸药，立即通过爆炸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超高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