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闻言,表情一凛。
老夫人这回倒是干脆,直接反问:
“敖云长老同你说起灵鸟时,是否提及鸟儿习性?”
云泽略一思索,点头肯定后,将可以想起来的关于青兀鸟的内容——包括几时可以去捡旧羽这类信息都简要说出。
老夫人安静听着,原只覆在牛皮上的手也重新动了起来,却是把铺开的牛皮朝着缝了羽毛的那头一点点卷起,动作很慢,透着小心,好似卷的是什么贵重的织物。
而说完话等着的云泽,眼见祖母如此举动,不觉跟着看向牛皮,一些零碎的记忆也再次翻出。
老实说,袖箭来得蹊跷,云泽好奇之余,也多慎重,自打拆下这张皮子,便已将其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虽瞧着真就除了那根羽毛,再无半点记号标识,他却还是大胆设想,心说能在纸张上“隐写”,说不定也会有人将同样的手法用在牛皮上,为此,除了借助日光,他也拿到鼻子底下嗅,但许是羽毛沾血的缘故,总是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占了上风。
转眼间,称不上厚的一张皮子,已被紧紧卷成条状,就这样被老夫人单手握着,那沾血的羽毛干透后,绒毛粘结,不复轻逸,而所谓的“缝”在牛皮上,也并非真的贯穿,而是在羽根两侧交叉走针,以此将羽根定点压在皮面上,而针脚够密,羽毛也不会轻易脱出,如此得以固定。
这边见祖母既没继续动作,也未说话,云泽等了等,决定开口,于是从旁轻唤一声“祖母”。
老夫人闻声移转视线,看过来的同时,已用另一只手指了被握的牛皮,缓缓道:
“羽毛的出处,确如你所想,但这种鸟,远不止长老同你讲的那些。事实上,五部川的人敬灵鸟不假,却也怕它。”
“怕?”云泽一不留神脱口而出。
老夫人“嗯”了一声,接道:
“你既从长老那里听知他们部族初来乍到发现灵鸟的经过,必然提及鸟儿鸣叫。”
云泽眼底一动,想起长老所说,便也认真点头。
老夫人遂再道:
“五部川气候多变,一年到头难得一两月好天,那里的人更多时候都要看“天”吃饭,用咱们中原话说,便是‘夷人崇巫,祀山川百物’,一棵树、一个湖,至一切飞禽走兽,都可以是他们求祈祝祷的主神。”
云泽闻言,当即领会祖母话中含义,但还安静听着。
老夫人扫来一眼,才又接道:
“此鸟幼时声似雀,脆亮短促,至长成,却如尖锐长哨,若单独听声,极易与鹰隼混淆。被人尊称以‘灵鸟’,其寻水访药的能耐确为首功,但更主要的是,此鸟平日从不响声,惟有示警及攻击,方才嘶鸣裂空。”
闻听至此,云泽已然怔住。
当年自己亲眼见到青兀鸟,从头至尾,的确一声不吭,所有描述皆出自长老。
而今早在书楼,这青兀幼鸟,却是先以鸣叫引起的自己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