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会的次席悬停在混居坊市的上空,表情严肃的看着下方混居坊市内的暴动局势变化。
他方才已经跟负责监视棚户区的五名会内甲等进行了沟通,确认到现在为止,暂时还没发现张三和李四的身影……
不过在棚户区住户暴动的背后,明显有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进行推动。
虽然那股力量隐藏的很深,动手的时候也非常隐蔽,以至于即便是会内的那五名悬空监视的甲等,都没能察觉到异常的气息。
但是从暴动的规模变化,以及棚户区住户们对抗最初进入的城卫军时的表现,就能推断一二。
很多时候,想要做出某些判断,并不需要真正的证据。
必须通过证据去给罪犯定罪,那是判官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他们……光是怀疑,就足够了。
毕竟,以他们对棚户区住户们的了解,若是没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暗中进行推动,那么这场暴动,根本不可能发生!
更别提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连带着居然将整个混居坊市都差不多要摧毁殆尽了。
不是他们小看棚户区,实在是棚户区里的住户无论如何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无论是自身的战力,还是制造这种混乱所需要的组织力,棚户区的住户都不具备!
如果他们真有相关的能力,又怎么会沦落到棚户区来?
奈何那股暗中的力量藏得非常隐蔽,他们的注意力又主要集中在搜寻张三和李四的身影上,没有细致具体的去观察暴动的每一个环节。
所以始终没能发现那股暗中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又究竟属于哪一方。
无面会次席冷冷的看着城卫军彼此配合着对混居坊市内的空间进行压缩,重点则放在了那些成群结队的暴徒身上。
他想要搞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背后到底是其余四家顶级势力中的哪一家在掺和。
又或者说……其余四家都参与了其中?
尽管目前对于暗中推波助澜的势力没有任何头绪,却丝毫不妨碍次席将黑锅扣到其余四家顶级势力的身上。
道理很简单,‘众生之地’里有胆子在无遮城内搅风搅雨、给他们无面会添堵的,也就只有那四家顶级势力而已。
除了那四家顶级势力以外,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在无遮城都跟兔子一样老实。
哪怕是患了失心疯,也绝对不敢招惹无面会!
原本次席以为,随着城卫军成建制的攻入混居坊市,并以巷战的模式对整个混居坊市进行扫荡,隐藏在暴徒们身后的那些暗中力量就将迫不得已的现身,让他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捋他们无面会的虎须。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前还声势浩大的暴徒们,在和成建制的城卫军发生接触的一瞬间,便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当场溃散!
败逃的速度之快,几乎可以说是全无正面抗衡的能力!
成建制的城卫军仅仅只是以军阵形式前行,在跟暴徒们发生接触的时候,按照常规作战方式,挺枪突刺而已。
并没有任何战阵的演化,也没有混合其他兵种进行配合作战,就是简单的伴随着前排枪兵的几轮突刺,反应不及时的暴徒们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后,剩余那些刚刚还狂热暴躁的暴徒们便一拥而散!
如此表现,说他们一句乌合之众,都是抬举他们了!
次席直接看傻了眼。
这实在是有些离谱。
暴徒们要是就只有这么点本事,那暴动绝对爆发不起来!
最初闯入棚户区的那些城卫军,虽说都是城卫军里混日子的关系户,也没有形成战阵,就只是几人一组的互相协作推进。
可面对着这样的暴徒,光是凭借着手中的腰刀,便足以进行镇压了。
所以之前城卫军在棚户区里的失败,主要是因为隐藏在暗中的力量吗?
眼睁睁看着脚下成建制的城卫军们非常顺利的、毫无阻碍的互相穿插推进,看着那些洪水猛兽一般的暴徒,在城卫军的长枪之下,迅速退潮,逃命般的又重新顺着各个出入口、朝着棚户区逃窜,次席只觉得这事情着实荒诞。
混居坊市竟然被这样一群乌合之众给祸害的千疮百孔,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值!
次席咬了咬牙,盯着下方正在溃逃的大量暴徒,一时间饶是以他的实力,也完全分辨不出来,里面到底谁是有问题的,谁又只是普通的、被裹挟的暴徒。
所有人都在逃命,所有人都没有跟城卫军正面对抗的意思,大家的反应几乎一致,自然难以搞清楚究竟哪些人是藏在暴徒之中的推波助澜之辈。
前后仅仅小半天的工夫,随着太阳完全落山,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所有暴徒已经全部被赶回了棚户区。
城卫军对棚户区通往混居坊市和码头区的出入口全部完成了封锁,然后按照次席的要求,原地待命,并未乘胜追击。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没有暴露出来。
从之前的局势进展来看,那些人拥有着足够威胁无面会正规力量的实力。
因此若是趁着夜色继续对棚户区进行扫荡,那很可能遭受严重的损失。
安全起见,最好是先休整一个晚上,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展开针对棚户区的后续扫荡和清除行动。
暂定了粗略的计划,次席在混居坊市跟棚户区交界的一处出入口附近安顿下来,同时召见了一直在天上飘着的那五名甲等。
简单沟通了一番后,次席沉吟开口道:“明天我们要对棚户区进行一番没有任何遗漏的扫荡!这一次的暴动,必须给出最严酷的回应,不杀一个血流成河,反倒是有可能让其他人产生不应有的心思。
你们明天配合城卫军一起,对棚户区进行覆盖式的扫荡,寻找张三和李四的任务暂停。棚户区内肯定藏了不少心怀叵测之辈!一旦发现有修士的身影存在,需要你们出手,对他们杀无赦!不用考虑留活口的问题,这次的暴动已经触及了会里的底线,不管是谁参与其中,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五名甲等沉默着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在无面会内属于供奉的级别。
平日里无面会的大事都由七人轮值主席团来决定,他们并没有表达意见和态度的权利。
但他们又需要依靠无面会的强大资源供应来进行修炼,同时加入无面会也算是抱团取暖,形成一个利益上的共同体,避免单人独行的情况下,被其他甲等欺负。
因此这些甲等在无面会里的地位其实有些尴尬。
七人轮值主席团下达了什么命令,他们就执行什么命令。
对于他们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是否会偷懒,这一点可以放心,他们绝对用心竭力的完成。
可除了执行命令以外,却也不能指望他们有什么主观能动性,会把任务完成的多么漂亮。
基本上,想让他们干什么,那就必须把话说清楚。
命令之外的任何其他事情,他们基本上都是不会做的。
就像这一次寻找张三、李四,对于棚户区发生的暴动,五人就无动于衷。
谁让他们接到的任务就只是严密监视和找人呢?
制止暴动这种事情,并不在他们的任务范畴之内。
贸然插手的话,天知道暴动的出现,是不是会里在有意引导!
如果是的话,他们没有接到命令就擅自行动,岂不是等同于破坏了会里的计划?
类似的情况以前便发生过。
由于不在七人轮值主席团内,无法知晓会里真正的秘密,导致这些隶属于无面会的甲等供奉,基本上游离于无面会的统治体系之外。
秉承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理念,供奉们牢牢遵守着只听命令行事的规矩,而七人轮值主席团还不能对此多说什么。
因为不给予这些甲等更高层次的地位,是七人轮值主席团达成的共识,这样的做法尽管会导致甲等供奉们不具有太强的认同感,却也可以保证无面会不被喧宾夺主。
所以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尽可能周密的提供任务要求,并在局势发生变化时,及时调整任务方向。
恰如此时此刻。
“大概就是这样,今晚轮流值夜,每人负责一个时辰,主要盯着棚户区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并确保躲藏在棚户区中的那群混账,别偷偷摸摸的跑了。明天一早,太阳升起后,等城卫军吃过了早饭,便立刻发起针对棚户区的扫荡,到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
次席的眼神中闪过了几分寒意,杀气十足的继续说道:“正好这棚户区也是时候进行一次大清洗了。借着这次暴动的理由,将棚户区里的住户全部杀光,空出来的地方,可以容纳新住户住进来,给咱们无遮城重新增添一些活力。
反正这些被赶到棚户区的住户,已经不具备什么价值了,把他们清洗一空,也不会对咱们无遮城造成什么损失。若是能吸引到更多新住户进来,对咱们无遮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争取明天一天,就把事情全部办完!”
五名甲等互相看了看,旋即沉默着再次点头应是。
次席不再多说,让五人自行决定值夜的交接班顺序后,目光便顺着自己暂住客房的窗户,看向了棚户区的方向。
漆黑夜色下,饶是以他甲等的境界,视距也相当有限,偌大的棚户区被掩盖在朦胧的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让次席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仿佛黑夜笼罩的不是棚户区,而是某种未知名的凶兽一般。
在那漆黑的夜色下,凶兽正匍匐着,用猩红的双眼盯着他,等待他主动送货上门……
次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是在无遮城里,明明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可偏偏经过了暴动的棚户区,却让他异常陌生。
并且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在他的感知范围里,依旧察觉不到有特殊气息的存在。
其他几大势力安插在无遮城内的探子,真的这么精通气息隐匿吗?
只要将气息收敛起来,就连甲等都发现不了?
如果其他几大势力手下的探子,全都达到了这种层次,那其他几大势力本身,又达到了怎样的水准?
起码次席心知肚明,他们无面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所以……这一次的大规模暴动,背后真是其他几大势力在搞鬼吗?
可如果不是其他几大势力的话,‘众生之地’里又还有谁能搞出这样的手笔?!
想到这里,次席忽然双眼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猛然间联想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考虑到的人选!
那位一直游走于‘众生之地’各个偏僻地带的人仙!
‘众生之地’的实际统治者,也是‘众生之地’之所以能成为‘众生之地’的根源!
如果没有那位人仙的存在,‘众生之地’就不可能存在!
当前这样一个完全独立于大周和‘幽界’之外的第三方势力,本就是基于那位人仙的存在而建立的!
如果说在无遮城内,除了其余四大顶级势力的探子以外,还有谁具备颠覆无遮城的能耐,那绝对只能是那位人仙!
虽说那位人仙不问世事,甚至几乎已经不再出现于人前,可没人会怀疑其对整个‘众生之地’的掌控力!
并且作为顶级势力的当家人之一,次席很清楚,那位人仙的手底下,是有一些无比忠诚的可用之人的。
或许数量不多,却各个精锐!
难道真是他?!
为什么那位人仙会派人来无遮城搞事?!
他和首席一直在暗中筹备和谋划的事情……被发现了?!
不……不对!
如果真被发现了,就应该是那位人仙法驾亲临了,根本没必要搞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动作!
次席只觉得眼前之事过于扑朔迷离,似乎怎么想都能找到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以至于倍感头疼的同时,又开始产生自我怀疑的情绪。
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否则呈现在眼前的局面,为何会如此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