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等无比震惊。
直到部下将棚户区当前的情况大体上全部讲完,他都没能从那种震惊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事态的发展和他最初的预期大相径庭。
彼此之间的差距之大,让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棚在他的印象里,棚户区的住户一直都是和阴沟中的老鼠划等号的。
那群人就算是把屠刀悬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都不太可能有勇气反抗。
只会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唯一的奢望也顶多是乞求先砍别人的脑袋,这样自己可以晚死一会儿。
面对着这样一群待宰的羔羊,别说只是闯进去找两个陌生人了,就算是把整个棚户区都推平了,又能如何?
起码在乙等的设想中,棚户区的住户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此次针对张三李四的抓捕,真正的难点也只在于甲等强者对其他层次的修士所能形成的碾压态势,导致城卫军和其他无面会的探子,只能起到将人找出来的作用。
真正要对两人进行抓捕的主力,实际上是半空中悬停的那五位会内甲等。
因此对于乙等来讲,他这一次主持的行动,难度不大,相对的功劳也不会特别多,让他想到这一点时,多少感觉有些遗憾。
结果万万没想到,原本被他直接忽略的那些棚户区的住户,居然会有勇气跟城卫军以及探子们动手?!
动手也就罢了,竟是还能跟城卫军打的有来有回,甚至时不时让城卫军吃个亏,打的一部分城卫军成了逃兵?!
这听着简直像是话本故事!
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总算是说服自己接受这荒诞的事实,乙等略显紧张的问道:“咱们的城卫军损失了多少?棚户区里原地突破成为修士的住户多吗?是人族突破的多,还是妖魔突破的多?”
部下迟疑道:“具体的损失还没有进行统计,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城卫军的损失暂时不算很大,只是咱们的城卫军……大人您也知道,平日里守在无遮城,根本没什么动手的机会。让他们吓唬人行,真指望他们打什么硬仗,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只要稍微遇到点困难和挫折,他们就会退缩。因此咱们的城卫军看似一部分正在溃退,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真死多少人。但是……大人,这种溃退一旦形成了风气,其他城卫军也会有样学样,到时候咱们希望横推棚户区的打算,也就等于是破灭了。
至于棚户区里原地突破成为修士的住户……唯一能确定的是,每一片区域里都有。目前城卫军扫荡的还只是棚户区的外围,出现突破现象的住户,大概有几十个的样子。按照这个去推算的话,如果将整个棚户区全部扫一遍,突破住户的总数可能达到数百。
但您要问我是突破的人族多,还是突破的妖魔多,这我就完全不清楚了。相对来说,棚户区里的人族数量远在妖魔之上,大概所有住户里,只有两成是妖魔,所以……肯定是人族多吧?当然,这是我猜的。”
“该死!
乙等用力的伸手拍了下面前的桌子。
由于情绪有些失控,导致他对于力量的控制不够精准,竟是直接将这张桌子给拍散了架。
‘哗啦啦’
看着桌子碎成了一地的渣渣,乙等脸色阴沉、无比难看。
咬牙道:“走!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养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说完,乙等连楼梯都不想再走,径直从自己所在位置的二楼窗前跳了下去。
那名丙等的部下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跃身而下,然后追在乙等的身后,朝着不远处的棚户区边缘位置疾驰而去。
至于乙等方才所强调的要镇定,要保持冷静,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被抛在了脑后。
装逼要分时候,如果在这种紧要关头还非得保持装逼的态势,从而贻误战机,那就不是装逼,而是彻头彻尾的傻逼了。
很快,不到一刻钟,乙等赶到了最近的棚户区边缘位置。
为了确保对棚户区的扫荡不出现遗漏,城卫军除了抽调大量人手进入棚户区搜山检海以外,还在棚户区的各个入口处,设立了临时性的卡哨。
每一个卡哨处,都有一名隶属于城卫军的修士、带领几名卫兵把守,以便确保棚户区内没有谁能偷摸跑掉。
和其他几个区不同,棚户区占据了无遮城的最外圈,同时又是无遮城里最肮脏的地方。
因此除了直通城门的主路以外,为了避免棚户区里的污秽和肮脏影响到其他区域,无遮城对棚户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隔离和封锁。
相较于其他几个区互相之间能够随意的进出往来,棚户区里的住户想要离开棚户区,却只能走固定的几个出入口。
而现在,这些出入口被城卫军封锁,常规来讲,棚户区里的人也就成了困兽。
再加上城卫军调派了大量人手进入其中开展地毯式的搜索,空中又有多达五名甲等随时监控动静,整个行动就像是瓮中捉鳖一样,立体性的笼罩了棚户区,本不应该出现意外才对。
可越是这种不应该出现意外的行动,往往就越容易出现意外。
世事之奇妙无常,大体如此。
赶到最近的卡哨时,刚好有三名城卫军无比狼狈的从棚户区里逃了出来。
这三名城卫军人人带伤,衣裤被大量的鲜血所沾染,灰头土脸的样子,仿佛刚从泥地里翻滚过一般,身上还在散发着熏人的臭味。
由于那味道过于刺鼻,导致守着哨卡的城卫军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一脸嫌弃的看着逃出来的三人。
乙等当即上前拦住了三人,一边伸手捂住了鼻子,一边后退了两步,跟三人拉开了些距离,同时示意三人就站在那,不要动。
确定灰头土脸的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后,乙等这才满脸嫌弃的质问道:“你们怎么跑出来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交代给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彼此互相看了看后,年龄最大的那名城卫军硬着头皮回答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的排查还挺顺利的,但推进了一段距离后,里面的住户忽然就开始了暴动。一群暴民对我们发起围攻,我们自然只能还击。
结果打着打着,带我们往前冲的队正莫名其妙就死了,弟兄们里比较厉害的几个,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剩下的弟兄们自然全都乱了。我们可不是最先逃跑的,是其他弟兄们先逃跑了,我们没办法,也只能跟着跑了。”
说到这里,年龄最大的城卫军还偷眼看了看乙等的反应,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毕竟,大家当场溃散,我们要继续留在原地坚持,也只是平白的枉送性命而已。那群暴民一个个就跟疯了一样,我们逃回来也实在是没办法……”
另外两名城卫军闻言,立刻齐齐点头,表示就是这么个情况。
乙等没有理会这名城卫军话里话外给其开脱的意思,皱眉问道:“带着你们的队正是修士吧?”
“是!我们这边进去了上百人,分成了二十多个小组,领头的队正有丁等上的境界呢!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位丁等,差不多每名丁等带领两个小组!按理说在棚户区里,这样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事情,结果没料到,棚户区的那群暴民发起暴动后,没一会儿的工夫,所有修士就全都死光了……真是不可思议!”
年龄最大的城卫军心有余悸的说道。
乙等难以理解的问道:“那些暴动的棚户区住户里,有修士存在吗?”
“没有吧?反正我是没看到……”
“没有修士存在,你们的队正是怎么死的?!普通暴民就算是聚拢起来,又怎么可能对丁等上层次的修士造成威胁?!”
“不……不知道啊……就那么突然死了……我们也没看清楚队正是怎么死的。好像……好像自己把自己绊倒了?然后就起不来了?”
“放屁!丁等上层次的修士,自己把自己绊倒?!你他妈的说的这是人话吗!”
乙等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忘了继续捂着口鼻,刺鼻的味道当即将乙等熏的再次后退了两步。
年龄最大的城卫军缩了缩脖子,尴尬道:“我们真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修士的事情,哪是我们能搞明白的?我们就只知道队正和其他十几个修士全都死了。然后剩余的弟兄们就溃了。里面的暴民杀红了眼似的,一路对我们进行追杀。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肯定没办法活着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喧哗声在棚户区的方向响起。
下一秒钟,不知道多少棚户区的住户互相拥挤着,朝哨卡这边涌来!
看那人头攒动的样子,少说也得有数百人。
守着哨卡的几名城卫军顿时变的紧张。
如此之多的棚户区住户冲击哨卡,光凭借着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拦得住。
而看棚户区那群住户一个个红着眼睛的模样,真要是被他们冲开了哨卡,从而闯进了其他区域,那根本不用想,势必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到时候打砸抢烧这些事情,绝对一点都不会少!
同时局势越乱,越会有不少人掺杂其中、浑水摸鱼,真要是发展到了那个地步,混乱将很快席卷整个无遮城!
没有人能负得起这样的责任!
特别是被委派负责此次行动的乙等,更是感觉天都塌了半截。
虽说整件事情里,他负责指挥的行动,只是要把人找出来。
至于如何收尾,是天上那几位甲等的任务。
可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闹出了乱子,难道上面会让几位甲等负责吗?
不可能的!
被推出来背锅的人,只能是他!
想到这里,乙等热血冲头,毫不犹豫的释放了体内的气息波动。
强大的乙等气息周身环绕,看到守在哨卡旁的城卫军还在发呆,乙等无暇训斥,主动朝着那群暴民冲了过去!
在暴民之中,他没有感知到气息波动。
数百名暴民看似乌泱泱的一大片,可如果只是普通人或者普通妖魔的话,他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所以他径直冲了上去,准备凭借一己之力,镇压这个方向的混乱!
无论这件事情的最终走向如何,至少他得切实的做几件事情,让上面知道他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
没有什么是比这群普通暴民更适合他来发泄自身怒火的对象了。
场面不小,声势极大,偏偏实力有限,对他全无威胁。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进行屠杀!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念头,乙等已经冲到了那群暴民的近前。
脸上浮现起了残忍的笑容,乙等只觉得胸中戾气横生,抬手全力一击,照着眼前的暴徒就打了过去!
没有使用什么技法,因为眼前的暴徒不配。
也没有使用随身携带的法宝,同样是因为眼前的暴徒不配。
这么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只要结结实实的轰中了,那不光是被轰中的暴徒会瞬间被炸成碎渣,连带着暴徒左右两侧和身后的那些人,也都会遭受池鱼之殃!
至少乙等面前十几平米大小的区域里,所有暴徒都将在这一拳的威力下人间蒸发!
乙等脸上的残忍笑容越发亢奋,他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眼前这群暴徒在他的屠杀下瑟瑟发抖、惊恐逃窜了。
然而就在乙等的拳头即将打到眼前暴徒的身上时,那暴徒却是忽然消失不见了……
乙等愣了下,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心脏就忽然一阵剧烈的痛楚!
疼痛极为突然,直接钻心,让乙等浑身一软,眼前顿时发黑,紧接着就陷入到了一片死寂当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伪装成普通住户的薛涛一脸冷漠的收回了手,任由乙等的尸体缓缓跌倒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的手上抓着一颗东西。
微微跳动着、带着鲜红的颜色,正是那名乙等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