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亲人依依惜别时三位皇子都难掩离别的惆怅,可一到开封城外三人就宛如出笼的鸟儿,恣意欢畅。
四皇子不愿总坐在马车里,于是就让驾车的驭着坐进车里,他则上马驾车。
被四皇子这么一带动大皇子,二皇子也觉得在马车里没意思了,纷纷弃车上马。
他们的马车并未挂皇家标识,外观瞧着跟普通马车没甚区别,实则内有乾坤。
三位皇子也都身着便装,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过客眼中看到的唯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四皇子是欢腾了,呆在宫里的梅蕊心情却难以平静。
曾经四皇子不在身边那四年她更多的是享年,而没有担忧,而今她却是担忧胜过想念。
宋嘉佑看梅蕊怏怏的,他忙轻声安抚:“有侍卫们护着,关山负责保护他们三个,不会有事的。咱们的四郎更是个机灵鬼,兴许他两个哥哥都不及他。”
梅蕊丝毫没有被安慰道:“孩子不是陛下身上掉下来的肉,陛下自不能理解我和胡姐姐对他们兄弟的牵肠挂肚了。我总算体会到祖母那些年是怎过来的,每次爹爹带着哥哥们离家,祖母至少个把月无心出门,只默默呆在祠堂里。那会儿我还那般调皮不懂事,不能安静的陪在祖母身边。”
“情况和当初不同,木大帅和你的哥哥们是奔赴战场,咱们的四郎你就当他出去游山玩水好了。男孩子该多出去历练历练,否则难堪大任。”宋嘉佑耐心的劝着梅蕊,同时也是在劝他自己。
几个皇子第一次离开开封,道阻且长,身为父亲他又怎会不担心呢?
梅蕊叹了口气后靠在宋嘉佑肩上:“过两日我想和胡姐姐一起悄悄出宫去相国寺烧香,陛下可恩准?”
“自然恩准。”宋嘉佑见梅蕊不似刚才那般情绪低落,他这才舒心一些。
宋嘉佑揽住梅蕊的香肩缓声正色道:“今日朕单独召三司使商谈关于出兵北伐的军姿储备。若五年内风调雨顺的话,朕便可以兴师北伐。”
北伐是宋嘉佑一直以来的夙愿,太上皇年事已高,越发不爱关心朝政,他曾试探过太上皇北伐之意,太上皇虽仍不赞成,仅此而已。
宋嘉佑很清楚太上皇即便仍不赞成北伐,然他已无可奈何。
打仗考验的不仅仅是将士们,最重要的是后勤保障,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自宋嘉佑登基至今三司使换了三位了,期间天灾不断,哪怕是在国库入不敷出时他也在为经年后的北伐暗中筹谋。
这两年还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库盈余一多,宋嘉佑关于北伐之心就更加迫切。
梅蕊是不赞成北伐的,她虽不懂打仗却也清楚大燕对收复失地早就错失良机。
倘若当年宋洵不是被蛮子吓破胆,不猜忌诸位北征将领,首付燕云十六州,迫使北人不得不交还二圣不是没有可能。
北蛮纵然能征善战,他们却也意识到若继续打下去的话对才建立起来的王朝可能不利,于是他们才将王桂夫妇放归中原,促成南北议和大计。
时过境迁,中原已无能征善战的将领,北蛮也今非昔比,若重燃战火,最好的结局是两败俱伤。
父兄精忠报国没有个好结局,即便梅蕊如今贵为大燕皇后,她也不愿意再燃战火,两国维持现状挺好。
至于皇帝的北伐决心,梅蕊不认为他能始终对领兵打仗的将领无猜忌之心。
三年前,从北国投奔来的辛去病文武双全,他却始终未能得到朝廷的重用,已然说明一切。
宋嘉佑见梅蕊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便下意识捏了一下她的手:“朕适才所言卿卿可曾听到?”
梅蕊赶忙把思绪撤回眼前:“陛下也说了若能北伐也是几年后,妾自不好多言。陛下已经用罢晚膳自然有力气长篇大论,妾还水米未进呢。”
梅蕊不愿意过早的因为政见不一而跟宋嘉佑发生争执,故而关于北伐之事她才不愿多言。
五日后,梅蕊和胡贵妃带着疏影和五公主悄悄出宫去相国寺上香。
到了相国寺,疏影便拉着五公主去看四哥的替身。
此刻小和尚明仁正在做功课,十分的聚精会神,一板一眼。
等走远些后,五公主方才惊讶出声:“那小师傅乍看跟四哥却有几分相似,不过仔细瞧便瞧出两张脸其实迥然不同。他爹娘怎舍得让这般小的儿子出家当和尚的?出家当和尚就不能吃肉了,大了还不能娶妻生子,很苦的。”
疏影不以为意的撇嘴:“他能给四哥做替身,是他和他们家的造化。听母后说寻到明仁小师傅家里时,他的爹娘正打算把家里最大的女儿卖给村里的地主家当童养媳。明仁小师傅是个心善的,跪着求爹娘别卖掉姐姐,他愿去给地主家当长工。那会子明仁也不过才五岁而已。”
明仁的家里并不知他们的儿子是去给皇子当替身,他们只管收下万贯铜钱,心甘情愿的签下断亲书。
虽男孩子稀罕,可对于温饱都够不上的穷苦人家而言舍一个儿子能让家里人吃饱穿暖是十分划算的一笔账。
孩子没了再生呗,只要手里有钱度日,一切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