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破开天幕,昔日澄澈如洗的蓝天便被无边无际的墨色虚空取代。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偶尔有细碎的星屑远远掠过,转瞬便消融无踪。
虚空战船高速前行,船身上镌刻的万千符文,流转着暗红的灵光,如同暗夜中燃烧的余烬,在死寂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孤冷的轨迹。战船所过之处,虚空涟漪层层叠叠,转瞬被更深的黑暗湮灭。
战船内部也是一片安静,廊道两侧的房间里,绝大多数修士皆盘膝静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元力光晕,或吐纳调息,或温养法宝,唯有观景台上有几人活动。
几名年轻修士站在晶莹剔透的舷窗边,一双双好奇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浩渺的星海,星辰的微光在他们眼底流转,既有对未知的憧憬,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风平安便是其中之一。
他身形挺拔地立在舷窗旁,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窗沿,那触感带着虚空特有的阴寒。
窗外,无数星辰如同散落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钻,遥远而璀璨,有的黯淡如尘,有的璀璨夺目,更有几道银色星河蜿蜒流淌,美得令人心悸,勾勒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
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恢弘的星图。
那是他在广元大陆时,从包裹《青囊药典》的虚空兽皮中,以“血炼”之法强行侵入虚空兽记忆空间时,所窥见的虚空景象。
记忆深处,星图的某个角落,七颗星辰排列成一柄古朴的勺子,勺柄指向虚空深处,星光璀璨夺目,隐隐透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而在那“勺子”的中心,一座黑色宫殿的虚影悬浮而立,与妖祖玄冥骇的“万象炼妖殿”有着几分相似。
风平安下意识地眯起双眼,极目远眺,试图在眼前的星海中找到那七颗星辰的踪迹。可星海浩渺,星辰亿万,任凭他如何搜寻,都找不到那独特的勺状排列,仿佛那星图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万象炼妖殿……”他低声呢喃,思绪瞬间飘回了生他养他的那个低等世界。
二十年前,他代表人族到妖族云幻大陆的幽暗妖渊参加百族生死试炼。在那里,各族天骄为争夺机缘,生死搏杀,伤亡惨重。后来他们才知道是中了青鳞蛟的诡计,开始联合起来,共同抵抗青鳞蛟。而他也被青鳞蛟自爆前打入了绝地天渊之中,幸运地吸收了妖祖玄冥骇的精血,遇见了小饕,得以进入“炼妖殿”中修炼……
“不知道天渊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是否还像当年那般凶险?小饕和玄老应该还在那里等着自己回去吧!”他心中暗忖,脑海中浮现出小饕那恐怖却略显呆萌的模样、殿灵玄老那威严又不失温和的面容……
后来他回到广元大陆,斩杀元吉,囚禁其魂魄,在雷天和魔古力的帮助下得知了元泱界到他那个世界的空间通道。他才从广元大陆“偷渡”到青穹洲。一晃也过去了几年时间,如今又要离开青穹洲,前往虚空战场……
此一去,吉凶难料。
现在的他,如同一个漂泊在外的浪子……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不由得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温柔的常慧,想起了飒爽的刘赛男,想起了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儿女,想起了贪吃的小白和其他几个小家伙,想起了钟诚、齐思贤,还有关诗诗、戴安娜……
那些人,那些事,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带着淡淡的暖意,却也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思念。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院里中和小常慧“私定终身”前的对话——
“平安哥,你总是望着天,那里到底有什么啊?”
“不知道诶。”
“那你为什么总是看那里?”
“我总是觉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应该有更精彩、更有意思的东西。”
“那里应该比我们的镇子还大吧?平安哥,你说那里能不能也有很多很多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的野兽?”
“ 应该有吧,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走出去到那里看一看。”
……
现在,他终于走出了那方天地,来到了这个高等世界,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但他的心里却感觉沉甸甸的,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在梦中出现的情景: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雾气重重、人影绰绰。在众多的人影当中,有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这道身影站在众人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
在这道身影的对面几百丈远,黑雾缭绕,其间隐约可见众多身影,中间还夹杂着不少野兽。他们的最前方也有一道人影,身高一丈开外,魁梧强壮,气势不凡。
双方对峙,散发出的气势和威压,把整个空间都搅动得极不稳定,形成道道涟漪向周围扩散,使得雾气不停翻滚,大战一触即发……
那是什么地方?那道人影又是谁?他看不清楚。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梦境:他独自一人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那里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光亮,没有色彩,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虚无。他感到孤独,感到害怕,他的心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风平安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骤然涌上心头,让他鼻尖微酸。
他,想家了!
但他知道,此刻并非伤春悲秋的时候,他唯有尽快提升修为,想办法从赤焰宗和佛门看守的空间通道溜回广元大陆,才能回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家。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舷窗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星光。
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转身朝着战船二层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就在他刚刚走到房间门口,手还未触及门板之时,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