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东侧偏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旋即便是桌椅倒地的嘈杂。
李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李昭平,眼底满是绝望的惊惧。
几乎是同时,戏台上的锣鼓骤然急促起来,周显宗扮的小生踩着碎步,水袖翻飞,亮开嗓子唱道:“奸佞当道把民欺,白骨累累筑华居!”
这唱腔算不上好听,却恰到好处得格外刺耳,劈开了国公府的喧嚣浮华。
中庭的宾客瞬间静了下来,面面相觑间,已有无数金螭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动作利落,封住了府门、角门,手中的长刀出鞘,寒芒慑人。
何见素提着一个紫檀木匣,大步流星地从偏厅走出,匣盖敞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册、书信。
她走到李昭平身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定国公李绩勾结朝中大员、私贩盐铁、强占民田、草菅人命,罪证确凿!吏部尚书王嵩、工部侍郎钱明远从犯,现已拿下!”
“陛下?!”
宾客之中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踉跄着后退,有人瘫软在地,看向李昭平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李琛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嘴里只会反复念叨:“陛下……他是陛下……”
戏台上的锣鼓戛然而止。周显宗一把扯下头上的戏冠,甩开水袖,翻身跃下台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昭平身侧,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中庭:
“陛下!臣方才借着扮戏子的由头,混在府里伺候,听得李绩的心腹管家跟账房先生低语——这三百亩园子,根本不是什么赏地扩建,果真是强占了周遭七乡八邻的民田!为了赶工期,他把抓来的劳工锁在园子里,日夜不休地干活,累死的、病死的,足足有上百人!”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燃着怒火,继续高声道:“那些劳工死了,连张草席都没有!管家说,夜里直接让人拖去竹林西侧的乱葬坑,刨个坑就埋了!还说‘这些贱命,埋在园子底下,正好给国公爷的富贵镇宅’!”
李绩跪在地上,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他看着何见素手中的罪证,看着一言不发的李昭平,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臣……臣罪该万死……求陛下看在……看在同宗血脉的份上……”
李昭平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血脉?”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嘲讽:“当年同室操戈,血溅宫墙,你可曾想过同宗血脉?多少劳工被埋在这园子底下,哀嚎遍野,你可曾想过血脉亲情?”
他抬手指着脚下的青石板,字字铿锵:“这三百亩园子,每一寸土,都浸着百姓的血!你李绩的富贵荣华,是用累累白骨堆起来的!这样的血脉,朕不屑与你为伍!”
李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李昭平抬手,指尖指向府外。
“金螭卫听令!”
何见素应声起身,朗声道:“末将在!”
“定国公李绩,带回京师,交三司会审!”李昭平的声音冷得像冰,“其党羽一网打尽,家产抄没,赈济扬州百姓!这园子底下的尸骨,掘出来,好生安葬,立碑为证!”
李昭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宾客,寒意更甚,“院中所有宾客,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拿下,押回京城诏狱!一一细审,但凡与李绩案有牵扯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遵旨!”
金螭卫应声上前,将李绩反绑起来。另有两队金螭卫如虎狼般扑向中庭,将那些哭喊求饶的宾客一一捆缚。
只有那只白鹦鹉,还在松枝上反复啼鸣——
“饶命!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