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抬头看向北境荒山。
那里,白发男人收回手掌。
他的目光隔着数百里落来。
林凡能感觉到压力。
不是法力压制。
是对方的神意。
半步陆地神仙,已经能把神意送到极远处。
“林凡。”
声音从天空传来。
“你已经天师九境。”
“还要继续管别人的命?”
“他们的命不是你的。”
“你为什么要插手?”
“因为血契强迫他们。”
“强迫?”
白发男人声音很平。
“他们为了水、粮、寿数,亲手按下血印。”
“他们知道代价。”
“你说得不对。”
“哪不对?”
“他们按下血印时,没有真正的选择。”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选择。”
“那就给他们多一个。”
天空安静片刻。
白发男人轻声道:
“多一个选择,就会多一份责任。”
“他们承担不起。”
“所以你替他们定?”
“我只是告诉他们,怎样活。”
林凡看着北方。
“那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血?”
白发男人没有回答。
林凡抬起皓月阴阳笔。
“血衣门主。”
“本名不敢说。”
“修道者,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留。”
“有资格替别人定命吗?”
北境荒山上。
白发男人的气息第一次出现波动。
血影也随之裂开。
血衣门主的本名,确实已经被他舍弃。
他用血契分割自身。
一部分做血衣门主。
一部分做血祭主。
一部分留在本体。
这样就算有人看见,也无法确认他的完整本名。
这是半步陆地神仙的护命法。
也是他一直不敢真正突破的原因。
本名不全。
道心不定。
他只有半步。
没法再往前。
林凡看穿这一点后,没有追问。
“你要用北境五座血祭,补全本名?”
白发男人沉默。
林凡知道自己猜对了。
命河要收人名。
血衣门要收血名。
两条路最后的作用相同。
把别人的名字拼进他的本命。
只要五座祭坛完成,他就能借三千多人血契,补足自身道基。
再以血祭冲击陆地神仙。
“你阻止不了。”
白发男人说。
“血祭不止五座。”
“还有二十七座。”
“每一座都连着一个村镇。”
“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
林凡看向血池。
血影仍在。
五座祭坛只是明线。
剩下二十七座,藏在地下。
这些祭坛不需要全部献祭。
只要血衣门弟子同时启动,就会把活人血气送入北境荒山。
林凡立刻转身。
“九叔。”
“我听见了。”
“你带人去北境分坛。”
“找到二十七座暗坛。”
“师叔和我去荒山。”
九叔点头。
“你一个人对付他?”
“我不是一个人。”
林凡看向黑石镇上空。
茅山弟子已经赶到。
各地分坛也传来回应。
他们无法对付半步陆地神仙。
但能破祭坛。
只要祭坛不成,白发男人就无法补全本名。
四目道长走到林凡身边。
“我陪你去。”
林凡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
黑石镇的血池已经失去作用。
血影临散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归城死名虽然散了。”
“但有一个名字,你们永远送不走。”
林凡脚步一停。
“谁?”
血影看向陈天曾经躺过的石床方向。
“陈天。”
血影消失。
林凡心里一沉。
陈天没有在黑石镇。
他留在茅山。
掌门正在守着他。
血衣门主为什么提陈天?
陈天的名字已经归身。
没有邪线。
难道血衣门还知道其他事?
两人赶往北境荒山。
一路上,天命灯不断提示。
【暗坛一:北境柳村。】
【暗坛二:北境白石沟。】
【暗坛三:北境乌木坡。】
【暗坛四:北境青石井。】
……
二十七座暗坛全部出现。
九叔收到位置后,立即带茅山弟子分头前往。
林凡和四目道长只用半个时辰,就赶到荒山脚下。
山脚有一座血门。
门后是山腹。
血门上写着一行字。
“血衣门禁地。”
四目道长看了一眼。
“这门是不是也要留名?”
“对。”
“那怎么进?”
林凡抬笔。
“血门不定人。”
门上红字消失。
血门打开。
山腹内有一条石道。
石道两侧挂着红色布条。
每根布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这些名字不是黑石镇的人。
是血衣门历代弟子。
其中有些名字后面标着“成”。
有些标着“败”。
还有一些标着“弃”。
林凡扫了一眼。
“他们在记录血契实验。”
“用活人试?”
“对。”
四目道长脸色难看。
“血衣门真该灭。”
林凡没有停。
他看见石道尽头有一道红光。
红光里有很多人。
全部被绑在石柱上。
每个人手腕都被割开。
血液顺着红线流向山顶。
这些人都是被抓来的百姓。
还有一部分,是血衣门自己的弟子。
他们身上的血契更深。
林凡抬手。
“血不入契。”
红线全部停住。
被绑百姓纷纷抬头。
有人已经奄奄一息。
四目道长和茅山弟子留下的符纸同时飞来。
他们已经开始破暗坛。
红线力量不断减弱。
林凡走到最中央。
那里有一座血池。
血池中放着一块白骨。
白骨上刻着一个名字。
“陈天。”
林凡眼神冷下。
陈天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伸手一照。
血池中的名字立刻变化。
“陈天”只是表面。
下面还压着两个字。
“陈归。”
林凡心中一震。
不是陈天。
是另一个名字。
陈归。
归城命主真正的旧名。
陈天在石床上自己选名后,旧影被断。
但命河主契没有彻底消失。
它把陈归这两个字藏进了血衣门。
血衣门想用陈归作为最后的主名,补全白发男人的本命。
难怪血衣门会盯上陈天。
他们要的不是陈天。
是他和命河主身之间的旧名。
一旦陈归被血衣门写入血契,陈天就会再次被拉回命河。
林凡直接取出命纸。
“陈归不作陈天本名。”
血池中的两个字开始震动。
白发男人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你不能动它。”
“这是命河留下的旧名。”
“陈天自己已经选了名字。”
“旧名仍在。”
“旧名不定今命。”
“你以为写几句话,就能断?”
“试试。”
林凡抬笔。
“陈天之名,归陈天。”
金光落下。
血池剧烈翻滚。
“陈归”二字从血水中飞出,直冲林凡。
林凡没有闪。
他让命纸落在掌心。
命纸中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我叫陈归。”
林凡看着命纸。
“你是命河留下的旧名。”
“我是陈天。”
“你想回去吗?”
命纸沉默。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传出。
“我不知道。”
“你想成为谁?”
“我不知道。”
“那就不能替你决定。”
林凡把命纸收进太清道玄鼎。
“先封存。”
“等陈天自己判断。”
白发男人终于出手。
山顶一道血光直落。
四目道长抬剑挡住。
血光把他震退十几步。
林凡伸手扶住他。
四目道长脸色发白。
“这就是半步陆地神仙?”
“是分神。”
“分神都这么强?”
“他的本体没有全力。”
血光散去。
白发男人从山顶走下。
他每走一步,山腹内的血契都会亮一次。
被绑在石柱上的血衣门弟子纷纷惨叫。
他们的血气被强行抽走。
白发男人没有看他们。
“你们已经失败。”
“本座不需要废血。”
一名血衣门弟子挣扎着抬头。
“门主,我们为你卖命多年。”
“血契已成。”
“你们的血,本来就是我的。”
弟子眼中的光很快消失。
四目道长咬牙。
“畜生。”
白发男人这才看向他。
“你们道门总爱骂人。”
“骂能解决什么?”
四目道长提剑冲出。
林凡没有拦。
四目道长的铜钱剑划出一道雷光。
白发男人抬起两根手指。
雷光停在他身前三尺。
“回去。”
他轻轻一弹。
四目道长被震飞。
林凡接住他。
四目道长嘴角有血。
“我没事。”
“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
“我去。”
林凡把四目道长交给茅山弟子。
白发男人看着林凡。
“你突破天师九境,就是为了送死?”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断你的血契。”
“凭你?”
“凭天命灯。”
白发男人的目光落在半空。
天命灯缓缓升起。
灯火照向他。
白发男人身上的血线全部显现。
五座明坛。
二十七座暗坛。
还有山顶一座主坛。
总共三十三处。
每一处都连着他的命。
但他的本名没有隐藏在这些线里。
而是藏在血衣门历代弟子的血中。
他把自己的本名拆成三十三份。
每份都放入一处血祭。
只要血祭完成,本名就会合一。
这就是他的突破法。
“看清了吗?”
白发男人问。
“看清了。”
“还要斩吗?”
“斩。”
林凡抬手。
“血契不主命。”
第一道红线断裂。
白发男人脸色不变。
“再来。”
“血契不合本名。”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二十七座暗坛同时震动。
北境各处分坛传来消息。
暗坛已经被破。
白发男人身上的血线开始减少。
但他的气息没有变弱。
林凡皱眉。
“你还有备用线。”
白发男人点头。
“你以为本座只准备了一条路?”
他抬起手。
山腹上方浮出一座血门。
血门后不是北境。
是任家镇。
许成、秋生、文才正在镇命坛前。
他们身后站着陈天。
掌门也在。
陈天胸口突然出现一道红线。
“血衣门把暗线接到茅山了。”
林凡看清后,脸色微变。
白发男人说道:
“陈天不是命河主身。”
“但他是命河主身选出来的本名。”
“只要他的名字被血契确认,命河就会重新开。”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留在这里,和我交手。”
“或者回去救他。”
血门画面中,陈天脚下已经出现血契。
掌门抬手压住。
但血契正在往上升。
陈天死死咬着牙。
“我叫陈天。”
“我不是陈归。”
血契没有因为他的声音停下。
因为这次血衣门不是偷名。
而是要让他主动确认。
只要陈天说出“陈天”,血契就会把“陈归”的旧名叠在下面。
血衣门就能借新名和旧名之间的关系,重新建立主契。
林凡明白了。
白发男人不是要陈天交名。
是要他证明自己有名。
然后利用旧名污染本名。
这条线不能靠不回应解决。
陈天必须做出更清楚的选择。
可白发男人不会给时间。
他手中血刀抬起。
山腹所有血契同时绷紧。
“林凡。”
“你救不了两边。”
林凡看向血门。
陈天正站在镇命坛前。
掌门、许成、秋生、文才都在守着。
如果林凡回去,白发男人会立刻完成本命融合。
如果林凡留下,陈天可能被血契锁住。
他需要同时破两处。
普通法术做不到。
天师九境也未必做得到。
林凡看向天命灯。
灯火照出两处空间之间的连接。
不是血线。
是白发男人的神意。
他用神意同时压住北境和任家镇。
这才是半步陆地神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