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着胎记,心里一动。
“你是赵家村的人?”
灰衣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
“你额头有青胎。”
“和赵砚一样。”
“我说了,不是。”
“你也是井山养出来的缺名人。”
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抬手,一道黑影直取林凡眉心。
林凡侧身避开。
黑影擦过脸颊,留下很细的血痕。
“你叫赵什么?”
灰衣人不答。
林凡直接开口:
“赵砚。”
灰衣人身体一震。
黑影立刻散了一半。
林凡眼神一沉。
猜对了。
这个灰衣人,很可能就是赵砚家族的人。
也许是他的祖父。
也许是父亲。
被井山收走本名后,他只剩一个传命身份。
“你认识赵砚。”
灰衣人咬牙。
“他是我孙子。”
“你把他的本名交给了井。”
“不是我。”
“是你带他去的?”
灰衣人没有说话。
林凡已经知道答案。
赵砚出生时,家里缺水。
灰衣人把孩子带到井山。
用乳名换水。
后来乳名变成替名。
再后来,本名也被压进井里。
灰衣人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只是当时选择了水。
“你自己的名字呢?”
灰衣人低声道:“我没有名字。”
“你出生时也没取?”
“取过。”
“叫什么?”
“忘了。”
“谁拿走的?”
“我自己交的。”
这句话说完,灰衣人身上的黑气反而稳定了一些。
他不是被逼。
是自己交的。
“你为什么跟着井山?”
“因为它给水。”
“因为它让赵砚活下来。”
“你以为他活着。”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我给他起了赵二。”
“他活着就够了。”
林凡看着他。
“活着不是只剩一口气。”
灰衣人眼神发红。
“你有水。”
“你当然能说这种话。”
“你以为我没见过死人?”
“你以为我愿意交名?”
“那你为什么不找别的路?”
“找不到!”
灰衣人怒吼。
“十年前井干了。”
“村里死了人。”
“孩子发热。”
“老人没有水。”
“只有井山开了。”
“它让我交一个名字。”
“我交了。”
“水出来了。”
“第二年,它又要一个。”
“我又交了。”
“再后来,它要更多。”
“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林凡听完,心里没有同情。
但也没有立刻出剑。
因为他知道。
这人走到现在,不是突然变坏。
是第一次交名后,发现确实换来了水。
于是第二次更容易。
第三次再没有退路。
邪法最麻烦的地方,正是它偶尔真的能给好处。
“井山给你的水,从哪里来?”
灰衣人一怔。
“山里的水。”
“山里没有水。”
“那是命气化的水。”
“不是。”
“就是水。”
“你喝过吗?”
灰衣人沉默。
林凡盯着他。
“你从来没有喝过井水。”
“你只负责把水送下山。”
“井山怕你喝。”
灰衣人脸色变了。
他确实没喝过。
每次井水出来,都由村民先取。
他只负责带人上山。
有时井水落到他手里,他也会转给别人。
他从没想过,为什么自己不能喝。
林凡继续道:
“你身上没有水气。”
“只有名字气。”
“说明井山给你的不是水。”
“是收来的活名气。”
“它把活人的名字浸进井里,再把名字气化成水。”
“你们喝下去的,实际上是自己的命。”
灰衣人脸色越来越白。
“不可能。”
“那为什么喝了水就不渴?”
“因为命气能暂时补身体。”
“但名字会越来越空。”
“人会忘记自己。”
“最后只剩一副身体。”
灰衣人看向村子。
刚才那些孩子。
他们已经开始忘记亲人的名字。
赵砚也才刚被救回来。
灰衣人握着木箱的手开始发抖。
“它骗我?”
“它没骗你。”
林凡道:
“它只是没告诉你全部。”
“你自己愿意相信。”
灰衣人不再说话。
林凡抬手。
“带我去井山。”
灰衣人看他。
“你要毁井?”
“要先断水。”
“断了水,村里怎么办?”
“我会让道门送水。”
“送不了一辈子。”
“那就找水脉。”
“你以为井山是这么容易破?”
“我知道不容易。”
“你帮我。”
灰衣人冷笑。
“我帮你,村里人会死。”
“你不帮,井山会继续拿名。”
“以后会有更多人变成你。”
灰衣人没有回答。
林凡看见他身上的黑线,已经开始松。
他知道,最硬的一层不是力量。
是“没有井就活不了”的念头。
只要这个念头不破,灰衣人就不会真正停。
林凡没有逼他马上选。
他收剑入鞘。
“你有半个时辰。”
“想清楚。”
“半个时辰后,你不带路,我自己上山。”
灰衣人看着他。
“你不杀我?”
“你还没把名字还回来。”
“你觉得我能还?”
“你知道井山怎么收。”
“你也知道怎么取。”
灰衣人身体一震。
林凡说对了。
灰衣人这些年负责引人上山。
也亲手把很多名字纸挂在井边。
他知道名从哪里进。
也知道名从哪里出。
只是他一直不敢出。
因为一旦出,井山就会先抽走他的命。
“你真能救我?”
“先把赵砚救回来。”
“你再想。”
林凡转身,朝井山方向走。
灰衣人站在后面,没有立刻跟。
半个时辰后。
林凡已经走到山脚。
山脚立着一块新碑。
碑上写着三个字。
缺名关。
碑前摆着三张桌子。
桌上放着水碗。
每个水碗旁边,都有一张空白名纸。
十几个村民正排队。
他们脸色憔悴。
眼里全是渴望。
一个老人端起水碗。
旁边纸人开口:
“写下名字。”
老人拿起笔。
林凡抬手。
“放下。”
老人一愣。
“道长,我快渴死了。”
“先不要写。”
“可不写就没有水。”
林凡看向桌后纸人。
“纸人不供水。”
“井水在哪里?”
纸人没有答。
林凡直接掀翻水桌。
水碗落地。
碗里的水变成黑纸浆。
排队村民一片哗然。
“这是假的?”
“我们喝了这么久。”
“怎么会……”
林凡指向碑后。
那里有一条细沟。
沟里流着黑色水。
水边全是泡烂的名字纸。
“这不是水。”
“是名字气。”
“你们喝下去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老人看着黑水,手里的空碗掉在地上。
“那不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