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徐夫人见到徐晚风的那一刻,也是愕然不已。
徐夫人是知道徐晚风存在的,多年前沈家的那位成为皇后,她进宫朝贺,曾远远见过。
那时,自己就觉得,她与自己的这个养女,眉眼间有三分相像。如今,两人相隔如此之近,徐夫人确信了,她们两人绝对是亲生姐妹。
而徐晚风也是自己夫君那个做生意的远房族亲,只是,她没想到,徐晚风竟然被生意失败的父母卖入了宫中做宫女。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她做到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
只是,徐夫人想到刚刚与徐清风的对话,眸光骤然一凝,袖中指尖微蜷,面上却只浮起一丝极淡的端庄笑意,她不能确定徐晚风是否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徐夫人眸光微闪,笑意未达眼底,“徐姑姑这是?”
徐晚风对于突然造访的徐夫人,也是感到错愕,毕竟,除了必要的入宫朝见,她徐夫人可是鲜少入宫的!
徐晚风垂眸敛睫,福身行礼,鬓边步摇轻颤如惊雀振翅:“夫人安好。”
她还是懂规矩的,她虽是丹凤宫的女官,但对方好歹是三品命妇,礼数不可废。并且不卑不亢地回答徐夫人的问题:“奴婢徐晚风,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德明殿探视柔充仪和五皇子。”
徐夫人尴尬一笑,但徐夫人指尖在袖中悄然松开又收紧,目光掠过她鬓边那支素银衔珠步摇——珠子浑圆,却非宫中制式,倒像是当年徐家老宅祠堂供案上那对旧银簪熔了重打的。
“皇后娘娘素来体恤,我家娘娘能入宫,真是祖上积了德。”她顿了顿,指尖忽而抚过自己腕间一串沉香佛珠,从而掩饰自己那一丝尴尬。
祖上积德!?徐晚风垂眸未应,只将那支素银步摇往耳后轻轻一按——珠子微凉,如是真的积德,那自己这两姐妹便不该入宫,受人磋磨!
徐晚风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潮,只将指尖缓缓抚过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她生母临终前亲手缝在她中衣内衬里的苏家暗纹。
“是呢,如不是皇后娘娘体恤,奴婢也做不到这从五品女官之位。只是,话说回来,徐夫人怎的想起今日进宫了?”
徐夫人唇角微扬,那抹笑意却似浮于水面的薄冰,“原怪我身子不好,三年前充仪娘娘进宫后,我就一直缠绵病榻,早些时候,听闻充仪娘娘怀上皇嗣,病就渐渐好了,本来是想趁着娘娘怀孕进宫见见的,又怕娘俩见面,难免一时情难自已,惹得娘娘动了胎气,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如今娘娘平安诞下皇子,我又想着,月子里,正是最需静养的时候,我这贸然登门,也是怕扰了各位娘娘的清净,如今想着充仪娘娘的身子也渐渐养好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特意从老宅带来些百年老山参和炖补的古方,想着给娘娘补补身子,也瞧瞧五皇子。”
说着,她指尖又轻轻捻过腕间的沉香佛珠,目光扫过徐晚风鬓边的步摇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只是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到徐姑姑你……”
哈,说的倒是好听,这些都不过是托辞罢了!云夏开国以来,太祖体念进宫的妃子思念亲人,特意赐下恩典,每逢年节,入宫嫔妃的家眷都可以进宫朝见自家的女儿,徐清风入宫两年有余,怎么你们竟从来没进宫来瞧瞧!?
原以为你们待她如亲女,没想到也是个不拿别家女儿当人看的主!
如不是刚才自己偷听到你们的对话,自己竟还不知!
只是对面之人说话周到,徐晚风不好当场发作,毕竟是养母,徐清风如今艰难,又需要她们尚书府支持,徐晚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顺的笑意,屈膝福了福身:“夫人有心了,想必充仪娘娘见到了您,定是极高兴的。只是这宫里规矩多,夫人以后见了娘娘,还望言语间多些体恤,莫要让她再劳神。”
徐夫人闻言,眸底的复杂稍纵即逝,随即又换上一副慈和的模样,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那是自然,我这做长辈的,哪能让她受委屈?只是,我也不常进宫,充仪娘娘还劳烦姑姑您多方照拂。”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徐晚风鬓边的步摇上,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这步摇瞧着倒是精致,是皇后娘娘赏的?”
徐晚风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自然是皇后娘娘恩典,奴婢,”说着,右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发间的步摇,“这才有了这份体面!”
徐夫人听到此话,愈发觉得尴尬,指尖捻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脸上的慈和笑意也有些挂不住,只得干咳一声,目光飘向窗外廊下的紫竹,含糊道:“皇后娘娘待你倒是真的不错……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府给老夫人递平安信,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便扶着身边丫鬟的手起身,裙摆扫过门槛时还险些踉跄,匆匆朝徐晚风福了福身,便快步离开了这偏厅。
徐晚风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的背影,覆在步摇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这新任的吏部尚书夫人,也倒是个会演戏的,方才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假相。
说到底也不过是靠着丈夫的官位撑着,内里又有几分底气!?
说来,他前面的那位吏部尚书,如不是为女报仇,多番参奏敏妃娘娘的父亲——刑部侍郎江大人,也不会年后被江大人查出许多贪赃枉法的罪证,最终被革去职务,秋后问斩。
徐清风的养父徐峰原本的职位是吏部侍郎徐尚书,因着在江大人扳倒前任尚书的过程中出了些力,又懂得审时度势,这才被江大人举荐,皇上又见到徐清风身怀有孕,这才晋升了她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