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月听着李沐的话，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疼，半晌，才挤出一句闷沉沉的、带着自我疏离的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
顿了顿，她垂下眼帘，避开李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而且，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小姐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酸涩与无力。从她和陆风决裂，站在所谓的“正道”一方，指责他、背离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配，做枫叶集团上下所有人敬重的小姐了。
李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不太清楚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自我放逐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有追问那些尖锐的问题，只是放软了语气，轻声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对不对？如果你心里难受，不知道该去哪里，可以和我说说。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羽月好不容易筑起的所有防线。她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起来，积攒了许久的委屈、迷茫、愧疚、痛苦，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迷途小鹿，乖乖地跟在李沐身后，走进了这座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倍感陌生的大厦。
枫叶总部的一楼大厅灯火通明，来往的都是集团的高管与核心员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却都带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场。可在陆羽月跟着李沐走进去的瞬间，整个大厅里的动静，几乎是戛然而止。
下一秒，无数道惊喜、恭敬、热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小姐！小姐来了！”
“天呐，真的是小姐，好久没见到小姐了！”
“小姐快这边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原本坐在休息区商谈工作的高管纷纷起身，路过的员工也停下脚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敬重，纷纷朝着她的方向躬身问好，眼神里的推崇与欢迎，真切得藏不住。
他们簇拥着她，眼神里满是亲近，仿佛她是这栋大楼里，最尊贵、最值得敬重的人。
可看着这一幕，陆羽月的心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铺天盖地的难受与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又是这样。
和陆风一夜之间从万众敬仰的商界神话、所有人的主心骨，变成被全世界唾弃、厌恶、口诛笔伐的“恶人”截然不同，她陆羽月，在这场决裂之后，名声却一路水涨船高，高到了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地步。
现在的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都是最受欢迎、最受敬重的存在。外界把所有的赞誉、所有的功劳、所有曾经属于陆风的荣光，全都一股脑地堆在了她的身上。
枫叶集团能有如今的商业版图，是她的谋略；数次帮集团渡过灭顶危机，是她的能力；就连那些陆风熬夜敲定的项目、冒着风险拿下的布局、拼尽全力护住的产业，全都被安在了她的名下。所有人都在说，是她一直隐忍不发，是她被陆风掩盖了光芒，是陆风抢了她所有的功劳，如今她终于清醒，脱离了陆风的掌控，才算是真正崭露了锋芒。
那些曾经对陆风死心塌地的人，如今把所有的敬重与忠诚，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那些曾经被陆风的气场震慑的人，如今都对着她毕恭毕敬；全世界都在夸她明辨是非、能力卓绝，把她捧上了神坛，却把她唯一的师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多么可笑，多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