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一边翻书,一边低声回应:“什么事?”
“我怀疑虚念功、虚怀功、阎魔掌,同出一脉。”唐玉缓缓说道,“你也知道,这三门功法本质上很相像。”
这话说完,百里东君忍不住激动地凑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谢宣叹了口气,对着懵懂的百里东君解释。
“这是三门高深的武学秘籍。阎魔掌据说是暗河的至高绝学,虚怀功是另一门绝学,宫里几位武功高强的公公便是修习此功。至于虚念功,那是北阙皇族的秘传功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据说虚念功和虚怀功同出一脉,相生相克。而虚念功和暗河的阎魔掌,在传说中都是一门邪功,修炼之人容易遭到反噬,最后走火入魔。”
“而这三门功夫,传说都有一个特点——可以吸取别人的内力。”
解答完毕,谢宣看向唐玉:“这三门功夫确实看起来很有渊源。你这个猜测很有道理。不过你又不练武功,搞清楚这些事情,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唐玉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百里东君:“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不重要。但是百里公子,恐怕对你来说,比较重要。”
被眉目如画的少女这样注视着,百里东君脸又红了,开口的声音有些结巴:“这……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宣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唐玉笑着开口:“你忘了吗?上次我们在乾东城见到的那些人,是天外天的高手。我这次回来,听说百里公子差点被天外天的人带走?我听说他们在寻找天生武脉的人,百里公子被他们看上了。”
此时百里东君还是一头雾水,谢宣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低声不解道:“百里公子现在的内力,还不值得被如此觊觎吧?”
唐玉点头,但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当初我们见到的那几个人都是天外天的高手,可他们偏偏只找天生武脉的人。
显然内力强劲并不是最重要的挑选标准,而是只有天生武脉,才能做什么特殊的事。”
谢宣瞬间心领神会:“所以虚念功和天生武脉,是有什么关系吗?”
两个人就这样当着百里东君的面,低声讨论着他的事情。
百里东君终于忍不住了。
“有什么好奇的,你们可以直接问我啊,我本人就在这里。”
唐玉和谢宣同时笑了一下。
谢宣主动问道:“你知道天外天为什么执着于你吗?”
百里东君瞬间脸红,有些卡壳了。
他只记得那个一见钟情的少女和他约定过,等他名扬天下的时候,少女会来找他。
但这个故事他不太好意思对着眼前两人说出来,尤其是正望着他的绝美少女。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唐玉轻叹一声,“实际上,危险已经靠近你许多次了。”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看向谢宣。
“还记得咱们以前聊过的江湖秘闻吗?我之前也看过相关书籍。
那些人说,《仙人书》能够吸取人的内力,但普通人练它很容易走火入魔,必须要正宗的吕家血脉才能练这门武功。
后来这世上的人再也无法修炼完整的《仙人书》,练的都是改良后的版本,或多或少都有些副作用。”
谢宣瞬间恍然大悟:“所以天生武脉修炼虚念功更合适?这就是他们的意图?”
“我猜是这样,但没有证据。”唐玉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我之后要见李先生一面。”
百里东君终于听懂了一小半内容:“所以天外天的人要把我抓走去练他们的武功?为什么?就因为天生武脉吗?可我凭什么练了武功之后会听他们的吩咐?”
唐玉轻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把你抓过去练一门武功绝学,当然是有控制住你的办法。
你都听到这门武功绝学可以吸取内力了,所以这邪功肯定有很多控制人的手段。”
她看向百里东君,眼神认真:“百里东君,好好练功吧。不然这天外天,不会放过你的。”
这番话瞬间让百里东君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是不向往江湖的。
可是柴桑城一事,让他见到了北离八公子的风流潇洒。
后来去名剑山庄取剑,又见识到了名剑风流、少年意气。
在他正向往江湖的时候,却因为西楚剑歌一事,亲眼见证了江湖的血雨腥风,看到了师父在自己面前以死破局。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保护在乾东城的少年郎了。
如今,他已经踏入了江湖。
如今他的处境并不算安全。
尤其是上次学堂大考的时候,闹起的乱子很大,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叶鼎之。
“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还不够强……”
少年忧伤地说出这句话,直接将自己挂在身旁的酒壶打开,躲到一旁,愁闷地喝酒。
谢宣却是一边翻书,一边问出了自己的困惑:“这几门武功秘籍,不至于让你如此好奇。你找李先生,肯定有别的原因?”
唐玉笑着点头:“我想问更多有关于吕家的事情,还有《仙人书》的传说。等我搞清楚了前因后果,我会分享给你的。”
于是谢宣瞬间满意地笑了。
小雪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唐玉看酒桌上一群人醒不了的样子,直接扶着萧若风去了另一处屋顶没有破洞的地方,让他躺下歇息。
毕竟这家伙有寒症,不能受凉。
见这群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她把谢宣的书箱打开,直接掏了一本书开始翻了起来。
闲得无聊,只能找点书打发时间了。
百里东君依然在角落里苦闷地喝着酒,他不断想着年少时一见钟情的少女。
拥有那样美丽清澈眼睛的人,其实是想利用他吗?虽然他也猜到过。
但接近事实真相之后,还是有些难受。
时间缓慢过去,从白日到黑夜。
谢宣依然淡定地看书,唐玉也已经看到了第二本书,百里东君也在继续喝酒,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只有店小二忧愁地等在雅间里——还没结账呢。
更何况今天这场轰轰烈烈的江湖对战,百品阁受损严重,还需要找这些人赔款。
一片黑夜之中,雷梦杀醒过来之后,看了一眼周围景象,马上又继续趴下装睡,还是让老七付钱吧。
又过了一会儿,萧若风终于醒了。
他下意识顺着熟悉的香气看了过去,果然心爱的人就坐在他的旁边。
有点不对劲。
今天不是和师兄弟出来吃饭,被师父最后灌醉了吗?
一脸茫然的萧若风还没开口,唐玉已经握住他的手,笑出了声:“还在百品阁呢,我是不久之前过来的。”
萧若风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握紧唐玉的手,看向了周边的景象。
果然,师兄们还在沉睡之中。
但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雅间头顶上那个破了的大窟窿。
于是他纳闷地问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百里东君幽幽地开口:“咱们师父和人打了一架。一开始只是撞破一个窟窿,后来他们把一个屋顶都给掀了!”
萧若风:“……”
震惊无语的萧若风还没有反应过来,掌柜已经将账单递了过来。
看到账单上面的巨额数字,还包括赔整个屋顶的钱,向来大方的萧若风也觉得肉疼了。
“师父和谁打架,竟然连屋顶都掀翻了?为什么只让我们赔钱?”
他又不是冤种,为什么钱全部由他们出?
唐玉在旁边被逗笑了。
风华公子这一刻也没办法掌控全局、游刃有余了。
她轻笑一声道:“那个人是剑仙,雨生魔。”
萧若风瞬间明白自己要接下这个烂摊子了。
他接过账单,认命地叹了口气:“明日拿着这个单子,去景玉王府领银子。”
一听这个答案,唐玉在旁边笑出了声。
果然是亲兄弟,花钱直接找亲哥。
萧若瑾和他王妃经常给琅琊王府送东西。
以前只是一些男子用的东西,自从有唐玉出现之后,这夫妻俩经常送一些女子用的精美布料、胭脂水粉。
想来景玉王妃是个妙人。
即使唐玉一直避而不见,也总是送一些女子用的各种精致发钗、首饰、衣服。
要不是出生在皇家,这兄弟俩绝对能一辈子感情好下去。
毕竟这两人在外面养门客的小金库,都是一起共用的。
萧若风这边认领完账单之后,他直接一脸命苦地站起身,然后将趴在酒桌上睡觉的师兄们全部踹了几脚。
“都醒醒!还睡什么?这要是被人看到,还称什么八公子?”
看到这样的萧若风,唐玉几乎可以想到过去那些年,萧若风这个小弟子进门之后,为师兄们收拾烂摊子的样子。
听雷二说,以前还去过赌场捞人。
可惜,稷下学堂自由放肆的时光,似乎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