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雨冷笑道：“你倒是坦然。”
傅长亭此刻却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道：“自古成王败寇，【阴阳魔庭】的治下四大魔殿本就是弱肉强食，【太阴殿】中这些年来因道争陨落的真传弟子不计其数，难道便差了傅某一人？我今日若是为了道途性命摇尾乞怜，岂非堕了自家道统的名头！”
他这话颇为阴阳怪气，说完还斜睨了常青藤一眼，倒让那位玄清观真传不由自主缩了缩脑袋。
荆雨摇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傅长亭皱眉道：“要动手便动手，哪来这么多废话！”
荆雨慢悠悠走到傅长亭面前，右手掌心泛起灰芒，几乎下一刻便要盖向傅长亭天灵。
傅长亭见状缓缓闭上双眼，他的妹妹傅千雪此刻却挡在兄长身前，神色平静：
“玄镜道友且慢。”
荆雨不耐烦道：“怎么？傅仙子以为自己还能幸免？待我结果了傅长亭，便送你下去与自家兄长作伴。”
傅千雪闻言同样毫无惧色，只是平静道：
“玄镜道友是准备长留此间，于归墟终老了？”
“呵，我有的是时间寻找出去的法子，用不着你来操心。”
“那就是还要回归现世了。”
傅千雪言道：“既然道友还要返回仙界，此间亲手杀了两位太阴真传，恐怕难逃我等的师门通缉。”
荆雨嗤笑道：“傅仙子莫要吓我，我在此处动手，谁能知晓？做得干净些，未必不能将此事瞒下来。”
“那道友就得将在场知情的所有修士灭口了。”
傅千雪轻笑道：“包括那位刀剑双绝的简云渊、六爻星宫的洛紫璇，还有与你相交莫逆的那位郭庭树。”
“你少拿这事压我，再不济我让他们立个心魔誓言便是了。”
傅千雪言道：“道君之上的势力，并非没有绕过心魔誓言的法子，只不过代价颇大罢了……况且不谈泄密一事，我与兄长情况特殊，乃是【太阴魔君】修行神通的副产物。”
“你若杀了我们，只要一回归现世，魔君必然觉察，任你再如何遮掩也无用。”
荆雨仔细盯着傅千雪许久，【闻心诀】启动，试图从她瞬息万变的念头中验证此事的真实性。
半晌后，他才缓缓道：“在下生平最讨厌受人威胁，你要拿太阴殿来压我？那我偏要捋一捋太阴殿的虎须。”
“不是威胁。”傅千雪摇头道：“道友将来是有大成就的人物，我与兄长看似也算得上两位天骄，可也不过只求一道不朽金性罢了，如何敢与皓月争辉。”
“阁下的命要比我兄妹二人值钱百倍千倍，何苦为了逞一时之气坏了自身道途？”
“我们死则死矣，却累得道友遭难，心下实在过意不去。”
荆雨言道：“你倒是会说话，比你家兄长那张烂嘴强了百倍。”
此刻简云渊也走到近前，传音道：“玄镜，若你当真想回归现世的话，的确没必要杀了他们，凭白为自己招惹一个道君势力。”
荆雨挑了挑眉：“难道这千年苦楚，你我之间的仇怨，就这么一笔勾销了不成？”
傅千雪低声道：“我们可以奉上赔偿，并且发下誓言，哪怕回归现世也不再报复。”
“你方才还说道君之上的势力有能够避开心魔誓言的法子呢。”
简云渊此刻道：“有是有，但【心魔誓言】本就是天底下第一严苛的约束，想要避开？可没那么简单，要付出的代价极大，甚至有可能影响自身道途，除非生死攸关的局面，否则没人会用。”
荆雨干脆道：“那好，傅长亭，你发个心魔誓言，以后认我为主，事事供我驱策，我便饶你一命。”
傅长亭瞪了荆雨一眼，骂道：“你直接杀了我得了。”
傅千雪闻言苦笑：“道友莫要开玩笑了，但凡有些心气的修士，都有志于大道，是绝不可能供旁人驱策的……否则心境蒙尘，等于自绝于大道。”
“我们哪怕是对【太阴魔君】都不曾发下这样的誓言，道友如今这般刁难，倒是与杀了我们也无异了。”
荆雨自然知晓修行一途，保证自身的主体性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傅长亭不比牛大夯、马走田这等本就没指望求大道之巅的平庸修士，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条件。
方才出言，也不过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而已。
于是他也不再顽笑，提了个仍然苛刻，但却相对来讲还算可以被傅长亭接受的条件：
“百万年内，你们兄妹二人，绝不能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主动或被动地，对我有任何不利之举，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攻击、阴谋陷害、借刀杀人、传播不利流言、泄露机密、阻碍道途等一切可能对我产生实质性危害或潜在威胁的行为。若违此誓，道途断绝，永堕无间。”
百万年，等于一尊天仙的寿元大限，已是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至于百万年后？荆雨估摸着自己都修成真仙甚至金仙了，也不怕傅长亭等人的报复。
“其二，往后我若与你们兄妹二人有道争，甚至争夺成道机缘，你们二人不得与我争抢，反而要助我拿到这机缘，为数三次。”
荆雨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一直强忍着怒气的傅长亭，慢悠悠地道：“最后一条嘛……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遇见我，你傅长亭必须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称呼一声【玄镜大人】。”
“你——！”傅长亭咬牙道：“罢了，叫就叫。”
“镜哥儿！”
此刻郭庭树走上前来，对着荆雨竖起了大拇指，一阵傻笑：“镜哥儿，方才当真威风八面，小弟我瞧得也是热血沸腾……唉，这千年来也不知你过得是什么日子，可惜我没帮上什么忙。”
荆雨哈哈大笑，拍了拍郭庭树的肩膀：“大傻树，你愿为我抛却性命不要，我很承你的情，往后不说在现世如何，至少在归墟，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郭庭树点了点头，笑道：“镜哥儿，此间事了，你也已经脱困……所幸傅道友低了头，总算是没有闹出人命，既然一切尘埃落定，那小弟也该回去修行丹书了。”
“如今小弟神魂、法力已然修至九转，只差肉身一途，一旦精气神同时九转，便能够尝试凝【九转神丹】——届时诸位道友便能离开此地，返回仙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