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七月二十三日,韩林自锦州启程,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乐亭,而是京师。
前日兵部勘验的人到了锦州,在布尔噶都和阿山的双双指认之下,阿敏的头颅得到确认。
韩林也痛快地将阿敏的脑袋和生口布尔噶都,交予了那个姓张的兵部主事。
当得知自己将要赴明人的京师,这个昔日跋扈不已的台吉屎尿横流,污秽染地。
他自己也明白,他作为引路人带着女真人从蒙古绕道,在明地劫掠半年之久,斩首弃市都算是额外开恩了。
因此跪地求饶,祈求活命,不过兵部的人也没跟他客气,将他打了个半死以后扔上了囚车。
随行的天使对着韩林恭贺,这一功劳认定,韩林高升那就已经成为了定然之事。
这天使韩林有些面熟,问过才得知其名为曹化淳。
曹化淳叫韩林摆了香案,随后就宣读了崇祯的旨意,旨意没有写在圣旨上,而只是一道口谕,内容也十分简单:“着韩林即刻进京,不得延误。”
韩林凛然,这是崇祯皇帝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几个大太监之一,将此人派过来,充分说明了皇帝对此人多么的重视。
韩林也不含糊,当下奉上了五百两的汇通银号的银票做为仪金。
曹化淳笑眯眯地揣进怀里。
汇通银号他知道,总部虽然设在乐亭,但是京师也有一个分铺,不过这个分铺十分隐蔽,只接待百两票以上的客商。
只要将这票据拿过去,就能兑换足银五百两。
韩林谢恩以后,曹化淳看了看韩林笑道:“韩大人少年英才,皇爷听闻韩大人阵斩阿敏了以后,不断拍案,直呼韩大人是朕之冠军侯。”
韩林先是对着西边拱了拱手,随后笑道:“微薄寸功,当不得圣上如此盛誉。”
曹化淳哈哈大笑:“咱家还是要恭贺韩大人。皇爷已命兵部重新叙功,韩大人阵斩鞑子大酋,这头名当之无愧,等再回来时,可就不是区区一个游击将军了。”
“敢不为圣上效死。”
说完韩林又对着曹化淳一躬身致谢。
曹化淳这是在向他透露消息,有些话不能明着说。
但曹化淳话里隐含了两个意思,他的官职肯定会高不少,第二层就是,他不会离开乐亭。
韩林心中大喜过望。
“韩大人拾掇拾掇吧,可莫让皇爷久等。”
曹化淳婉拒了韩林的宴请,连片刻都没有多待,也没等韩林而是径自往京师返。
这不是曹化淳看不起韩林,而是他们这些大太监,权力完全来自于皇帝,皇宫当中的斗争比朝堂之上更为残酷,耽搁一刻就要承受一刻的风险。
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三日一早,韩林便启程赶赴京师。
锦州到京师大约有九百里的路要走,算计算计,如果走的快一点的话,大约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那个时候就是八月初、中了。
与韩林随行的止李柱、曹变蛟以及另外两个亲兵。
曹变蛟是真正阵斩阿敏的,对于这个“大侄子”韩林自然要带上。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心高气傲的曹变蛟,对于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韩林嗤之以鼻,有些瞧不上眼。
但在韩林军中临时“客串”效力,打了几场仗,特别是草原上韩林身先士卒,不惜以自己为饵,为他争取破阵的机会以后,曹变蛟对于韩林十分敬佩。
言必称叔,语必呼父。
对于这个便宜侄子,韩林也不吝啬,将之前借予他的甲直接就送给了曹变蛟。
此时的曹变蛟只是在曹文诏的军中挂了一个亲兵的职位,而且就算是曹文诏,也没有这么好的甲。
曹变蛟的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儿。
但他还不知道的是,韩林已经打算好了,面见崇祯时要多为他美言几句。
送他一场大机缘。
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功赏就在千里之外的京师,众人心情愉悦,马蹄也十分轻快。
韩林选定的路线是入山海关,经抚宁、卢龙、丰润、玉田、三河、通州后入京。
期间在玉田停留了一阵,因为曹文诏就在玉田。
这里也是曹文诏二月设伏立功的地方。
当韩林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曹文诏十分惊讶。
此时他已经得知自己的侄子在韩林的帐下阵斩了阿敏,心中十分骄傲,在得知韩林要领着曹变蛟去京师领功以后,曹文诏更是大喜过望,在玉田设宴宴请了他们。
席间推杯换盏,曹文诏也告诉了韩林一个消息,虽然兵部的叙功还没完成,但曹文诏新的职位已经下来。
他被擢升为延绥东路副总兵,要领着麾下的卒伍去剿讨流寇。
韩林听到以后,心中一紧,先是恭贺曹文诏高升,随后又对着他道:“曹兄此去,万不可小觑了那些流寇,我听闻其虽是乌合之众,但胜在人多,只要一出现就是漫山遍野。”
曹文诏将杯中的酒饮尽,点着头道:“韩兄放心,我心里清楚,韩兄这月余在草原上,恐怕还不知道,六月时大贼王嘉胤召集流民已经攻克了黄甫川、清水,又攻克了府谷县。”
沉吟了片刻,韩林出声道:“看来这些大贼怕是不想再跑了,想从流寇变为坐寇。”
“韩兄说的对,不过洪巡抚带人将他们围了起来,听说杀了不少。”
韩林皱起眉头:“那个杨总督在干什么?”
曹文诏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曹文诏便转向了自己的亲侄子曹变蛟,对着他笑道:“变蛟,以往我倒是小觑了你,没想到在韩兄的帐下,你竟然捞到了这般大功劳。”
曹变蛟“嘿嘿”笑了两声:“当初我就跟叔父说侄儿想去杀贼,但叔父你老以我还小为由不准,要是早这般,兴许我现在的官儿比叔父也差不了多少哩。”
曹变蛟的一席话,让原本还笑吟吟的曹文诏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对着他训斥道:“曹变蛟,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你当这功劳是全凭你拿下的?”
他将桌子拍的啪啪直响:“没有你曹变蛟,韩兄军中也有张变蛟,李变蛟!收一收你那心高气傲的性子,莫要给你韩叔父添麻烦!”
曹变蛟被曹文诏骂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但撇着嘴,明显有些不乐意明显看出来有些不乐意。
曹文诏又哼了一声以后,看着他道:“你韩叔父已经将这机缘给你了,以后能不能成事就看你自己了,你自己说说,等见完皇上,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