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乐亭那边出事了。”
韩林刚刚回到西城小校场的临驻营地,早已候立在营门口的情报司驻锦州主事李继元就迎了上来,对着韩林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待会说。”
大面上的事韩林已经从孙元化的口中得知了一些。
而在知道是什么事以后,他反而不急了。
因为急也没有用。
韩林先是巡了一番营,查看部下的伤势。
在蒙古这一仗打得极其惨烈,折损了不少人,阵亡的,日后做好抚恤就好。
但眼下,最急切的是伤员的问题。
之前的伤势只是简单的包扎,一直没得到有效的治理,耽搁了数日,即便有酒精进行消毒,但也有不少人的伤口开始溃脓。
要是不赶紧处理,后续还将面临大量减员的风险。
不过这件事倒是韩林多虑了,在他去面见孙元化时,金士麟第一时间也派了范继忠去锦州城找大夫。
如今已经有十几个提着药匣的人在营中游走诊治。
看这些大夫们脸上不情不愿的样子,韩林估摸着范继忠是用了强。
但他也觉得没什么,后续给这些大夫们补偿就是了。
如果人是一把兵器,那日以继夜的操练是锤炼其型,而大战的洗礼是淬火。
只有经历了淬火,才能无坚不摧。
韩林看过以后仍觉得有些不放心,吩咐李柱给乐亭传话,叫祁坤带着几个乐亭的外伤科医官来。
从己巳之变到四城之战,韩林按照之前的约定,给祁坤交付了不少女真、蒙古人的尸体,供他们解剖研究。
对于旁人来说,这可能是避之不及的事,但对于祁坤来说,这些尸首可都是宝贝。
毕竟,汉人讲究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以前根本就没法获得太多的尸体,有了这些尸体后,现在外伤科的学问也在疯狂堆叠积累。
现在外界盛传,乐亭营里有两个变态,一个是虐活人的郭骡儿,另外一个就是玩死尸的祁坤。
李继元是寸步都没离了韩林,他心中感叹,自家这位营主的心思可比过去几年深沉了许多,到现在都没显露出什么急躁的意思。
等做完这一切以后,韩林才领着李继元入了屋内。
坐定以后,韩林看着李继元问道:“说罢,都有哪些人在觊觎我乐亭营?这背后又是谁捣鬼?”
从孙元化的口中得知,他失踪这阶段,朝野上下都以为他死了,
与他交好的,比如曹文诏、周文郁、茅元仪等人都为他感到无比的惋惜,而其他人则是将目光放在了他的“遗产”乐亭营上。
这支崇祯皇帝钦点的新营,这两年可谓是声名鹊起,特别是在己巳之变和四城之战当中表现出来的战力与韧性,堪为天下强军。
任谁掌控了这支军队,那自身的实力必然大大增加。
“主要是辽镇和蓟镇。”
李继元为韩林斟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继续道:“辽镇的人认为我营脱胎于辽镇,底子也是辽镇的人,大人去后,自然要回归辽镇,祖帅亲自许诺,只要乐亭营回归辽镇,必被纳入中军,还许了高千总、杨把总、徐把总、张把总他们各升一级。”
“祖帅青眼,我这乐亭营祖坟怕是都冒出青烟来了。”
韩林讥讽了一句以后又问道:“那蓟镇怎么说?”
“马帅是这么说的,乐亭营现属蓟镇,以后也当属蓟镇才是,此次建奴入口,多亏了乐亭营离得近,这才能迅速提兵勤王,京右之地当留这一支强军以防万一,而且他举荐曹参将,来领乐亭营。”
韩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冷哼了一声:“马帅这算盘打得好哇,他知我素来与曹参将亲善,如若他来接手乐亭营阻力会小很多。”
“没想到我这乐亭营还是个香饽饽。”
“那可不!”
李继元附和道:“但他们不知道,只有大人在的乐亭营才叫乐亭营,要是交在他们的手里,不出两年,大人辛苦攒的这些家底儿,就得叫他们给败了。”
韩林点指着李继元笑骂道:“都说你小子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几年下来,这马屁功夫也见长。”
情报司的几个副司长,赖麻子有机变,因此他被派去了京城,和那些达官贵人们搞好关系。
潘野狠辣,因此他被派去了孤悬海外的东江镇,拥有最大的自决权。
葛六忠心嘴严,因此他被派去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李继元这个人则心细如发,因此他被派到了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前线。
这也算是韩林知人善用的一面。
“不过他们说得都不算,最终的决策还要兵部说的算,咱们也是有靠山的。”
“大人说得不错,梁尚书那里给打了回来,说大人吉人天相,足智多谋,不可能就这般轻易地死了,要等有实据以后再议。不过……”
“不过什么?”
李继元用手指往上指了指:“这件事却被户部右侍郎崔尔进给捅到了天上去,六月二十三他在朝会上当庭向圣上启奏,声言乐亭营乃是圣上钦点的新军,大人失踪,营主之位不可久置空悬,当尽快着兵部选出继任人选。”
“又是这个崔尔进!”韩林脸色顿时有些冷:“他当初任天津巡抚时就几次与我为难,得了机会这是要釜底抽我的薪呐。”
“大人,要不……”
李继元伸出掌刀往下一挥。
韩林摇了摇头:“他可是朝廷命官,要是他被暗杀,朝堂上下必然震怒,皇上也会下旨彻查,我们与他旧怨颇深,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到时候就算没留什么痕迹,咱们也是黄泥抹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李继元皱着眉头道:“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不断找咱们的麻烦?”
“当然不。”
韩林摇了摇头:“如果他要是秉忠为国来搞我那也就罢了,他这明显是藏着私心旧恨,是在公报私仇,这样的人不能留,先把他搞下去,我记得他的老家是西安府长安县吧?他归乡途中遇到什么流寇啊,溃兵啊,也是正常事嘛……”
“这事你就别管了,到时候交给骡子去处理,你继续说,皇上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