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安达!”
巴根从马上跃下,一把将韩林抱住,随后将脸颊紧紧地贴在韩林的脸颊上,鼻子在韩林的脸颊深深地吸气。
这是蒙古最古老极为亲昵的礼节,代表着就是闻到你的气息才心安,等后世有了鼻烟壶以后,掏出鼻烟壶互嗅就是脱胎于此。
“族人与我报信,说山里有汉人骑兵冲出来了,我还吓了一跳,赶忙召集了部众赶来,但没想到竟然是安达你!”
松开韩林以后,巴根两手板着韩林的肩膀,有些惊喜。
“是什么风,把安达你吹到我这鸟不拉屎,一穷二白的草原上来了?”
韩林强忍着巴根身上强烈的汗水、腥膻以及马粪味,嗅了一口后哈哈大笑道:“南边汉地混不下去了,这不,就扑奔安达你来了,你可要给我分一块好点的草场。”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天启六年时韩林护送袁崇焕派去吊唁老奴的喇嘛返回后在杜家屯一带遇到的巴根。
彼时皇太极刚刚登上大汗之位,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皇太极又一次领军攻伐蒙古诸部,这其中就包含巴根所在的扎鲁特部。
在他们的台吉归顺了女真人以后,巴根和一些不愿意归顺女真的族人脱离了出来,同时又收拢了一些其他部落的族人,来自巴林部的苏日格就是其中之一。
韩林的第一批战马就是从他的手里获得的,为了增加彼此的信任,两个人还按照蒙古人的习俗结为了安达,也就是异姓兄弟。
随着韩林的官职越来越高两个人贸易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当入主乐亭以后,韩林甚至还开了商队,用草原上紧俏的烟酒茶盐糖,换取战马、皮货、肉干、山货等。
除此之外,甚至还通过蒙古这条路运送粮食去接济刁跸山的疤子。
有生活必需品渠道的巴根在草原上混的风生水起,当起了中间商赚差价,各部对他的存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人抢他。
他需要提防的就是女真鞑子,没什么太大生存压力的逐渐收拢原内喀尔喀逃散的部众,如今已经聚集了两三千人之多,牧场就选择在了靠近燕山北麓的这一片地方。
这是一个绝佳的地点,只要女真人来,他们就能快速遁入到茫茫的燕山当中去。
如果再任由巴根这么发展几十年,也许一个全新的蒙古部落就会就此诞生。
韩林的话让巴根微一愣神,不过他马上就醒悟过来,韩林是在说笑。
他重重地拍着韩林的肩膀,也调侃道:“哈哈,安达你若是不嫌弃这里穷的裤子都穿不上,老哥我马上就给你安排。”
韩林的眼睛瞟向老哈河畔成群结队的牛羊群:“哪里一穷二白了?安达你这牛羊多得就跟天上的星星,河里的鱼虾一样,实在是让人眼热,要不是你是我安达,我早就下令开抢了!”
牛羊群是蒙古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因此对牲畜十分看重,如果你夸他或者夸他的家眷,或许他浑不在意,但你若是要夸他的畜群,那指定能把他美的跟什么一样。
果然,投其所好让巴根合不拢嘴:“都是托了长生天和安达你的福,要不是你,我兴许还在哪个山嘎达里面猫着,话说回来,你可不能倒,老哥我可就全指望你了。”
说着,巴根又转过头大喊:“巴音,带着人去捉五十只最肥的羊来,今日我要好好招待招待我的安达!”
巴音瞪大眼睛,伸出一只手比划着:“五……五十只?”
对于任何部落来说,一次性拿出五十只羊来招待,那都是极重的负担,这也说明巴根待客之厚了。
“对!废什么话!叫你去你就去!”
巴根骂了一句,转头又看向韩林身后的苏日格:“好小子,都长这么高了!”
苏日格抚胸弯腰,恭敬地喊了一声:“巴根阿合,他赛拜努!”
巴根颔首笑着答了一句:“赛!”
再次扫视了一圈,巴根挨个对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点头,然而他注意到,这些韩林带来的呼钦(小伙子),不管是汉人还是蒙古人,手一直都靠近自己的刀把上。
只要情况有变,即刻就能抽刀。
而那个身穿铁甲的少年郎更是直接,手握刀把,毫不伪装,昂首用鼻孔冷冷地看着他。
巴根竖起拇指赞了一句:“都是好样的!”
说完,他又对韩林苦笑道:“瞅这个架势,韩林安达你还是信不过我呀!”
韩林也没否认,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在我们中原有一句古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初来乍到合该小心一些才是,安达,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你们蒙古人对安达可是有先例的,这名声嘛,着实是不怎么好。”
韩林说的,是铁木真和扎木合的旧事。
经过韩林这么一说,巴根和他身后的族人都咧嘴笑了起来。
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蒙古人甚至引以为傲,这说明他们的成吉思汗有勇有谋,也正是因此,方才成就日后的霸业,建立了偌大的汗国。
不过韩林也没拂了巴根的面子,他转过头摆了摆手:“行了,都别端着了,到了巴根安达这里,就跟回了乐亭没什么两样。”
韩林发了话,乐亭营的汉骑、蒙骑纷纷撤去戒备,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至于暗地里,自有李柱、范继忠这两个亲卫司的正副把总去安排。
这边巴音去张罗,那边李柱、范继忠等人则带着五百骑移帐。
为了避免误会,也为了提防这些蒙古人,昨夜他们的营帐就扎在了河对岸。
而眼下要将所有的营帐全部都挪到河这边来。
巴根将韩林和金士麟请入自己的大帐,又吩咐自己的女儿琪琪格取来了奶茶、炸面果子、奶皮子、奶疙瘩、风干肉搭配吃食。
等琪琪格给二人斟满了奶茶,巴根分别给两个人递上了肉干:“这里比不得汉地,让两位受屈了,招待不周,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韩林接过,用小银刀刮了一片肉干放在嘴里嚼着,笑道:“安达,你怎么也学着汉人虚情假意,装腔作势起来了?”
巴根笑了一笑,饮了一口奶茶:“安达,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突然带着人来草原上了?”
顿了顿,巴根将奶茶放下:“嘿,说来也是奇了,五日前,那女真的大贝勒,阿敏也刚刚来了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