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冷声说：“没砍到，叫什么叫！”
苏大罗睁开眼，见斧刃贴着指尖落下，真的没有砍到他的手指。
顿时松开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苏婉青身边的铁柱拔起斧头，二话不说就砍下来。
苏大罗只觉得小拇指凉了凉，瞬间便传来钻心的痛。
“啊——”
血流如注。
苏大罗右手的小拇指贴着指根齐刷刷被剁下，铁柱力道不小，剁下来的那截小拇指被力道震飞，落到旁边的人群里，不知道掉在谁身上，人群一阵轰乱，着急避开。
村民真是又惊又怕。
村民都以为苏婉青跟铁柱一人剁了一刀。
只有按着苏大罗的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村民又惊又怕，都被这一幕吓呆了。
苏婉青的恶名他们都知道，就算做出出格的事情，他们觉得也正常。
但是铁柱让他们狠狠吃了一惊。
平日里，他话少，木讷总是跑前跑后做事情，从来没见过他跟人斗嘴吵架。
今天他竟然一斧头剁下苏大罗的手指。
苏婉青刚才剁偏了，他上手利落，就跟砍柴一样，看的人心头发麻。
刘香米回家取了钱过来，看到自家男人手指头被剁了，连忙把串起来的铜钱扔给苏婉青，一下子扑到自家男人跟前，哭天抢地嚎起来。
苏大罗的叫惨声和刘香米的嚎声加在一起，村民们脑子都嗡嗡的响。
刘婆婆几人吓的脸都白了。
“要哭，回去哭！”
村正实在是头疼，大声呵斥着，“有粮油有山，把你爹娘扶回去，从今天开始，你们跟苏婉青家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再让我知道你们家欺负苏婉青家，那就不要怪我无情，赶你们离开村子！”
村民们左看右看，给苏有粮和苏有山让开路，两人灰溜溜的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扶起苏大罗。
崔郎中扔给刘香米一小白瓷瓶，“这是止血散，拿回去给大罗用。”
刘香米把小瓷瓶紧紧握住，不敢看村正，更不敢看苏婉青，跟在男人和儿子身后快步回家。
过了岔口，苏大罗忍着疼痛回头，没有看苏婉青，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最后落在刘婆婆几人身上，还有在他冲到苏婉青家时，那几个高声怂恿的男人身上。
“看够了吗？开心不？”
苏大罗一家走了，村正看着还不走的村民，面露不耐。
“事情还没结果就乱传，小心哪天报应到你们自己头上。”
刘婆婆几人身体一哆嗦，后背发凉，刚才苏大罗的眼神她们都看到了，心里更加后怕。
“赶紧回家去吧，没正事干了，都围在这里！”
村正挥挥手，围观的村民这才开始挪步，慢慢的各怀心思散开。
“正民叔，崔郎中，谢谢你们！马上吃中饭了，你们留下来用饭吧？”
“不用不用，今天这事情，你们也受惊了，快回去收拾收拾。”
又叮咛了几句，两人相伴着离开。
柱子临走前拍拍铁柱，“别怕，是他活该！”
铁柱毕竟还才十二岁，今天的事情对他冲击比较大，他又第一次下手做这种事情。
不仅是他自己没想到，也出乎村民的意料。
等所有人离开，只剩下苏婉青跟铁柱，她左手搭在铁柱肩膀上，温和道：“手疼吗？”
铁柱终于憋不住了，埋头往长姐肩膀上一扣，肩膀剧烈抖动着，小声呜呜哭了起来。
刚才心里憋着一口气，生气爹被气晕，生气他辛辛苦苦养大的羊被砍死，举起斧头那一刻他红了眼。
这会才一阵后怕。
苏婉青心里也不好受，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但是她知道，铁柱身体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了，做为一个男子，他将来要承担的东西很多，并不是坏事。
过了好久，苏婉青感受到铁柱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拍拍他，“走，我们去桥下把羊抬回去。”
羊被砍了几斧头后，在桥上挣扎了一会后，掉在桥下小河边。
两人沉默着下到河边，走到桥下。
死掉的是那种长着两个肉铃铛的山羊，它的脖子几乎被砍断，看着惨不忍睹。
铁柱看到羊，无声的流泪，蹲下身子，帮它顺顺毛，把头摆正，它身上的血几乎流干了。
苏婉青眼睛也湿润了，心口堵的厉害。
这会她才感觉到，砍下苏大罗一根手指头，这个惩罚太轻了。
两人把羊抬上去，苏灵和麦香开门出来，帮着一起回了内院，关上门。
“小姑，羊身上还有一点温度，咱们家谁会剥皮，趁这时候把羊皮剥下来，今天把羊炖了，不然到明天，就臭了。”
苏灵看看流泪不止的铁柱，犹豫着问苏婉青，“真的要炖啊？”
苏婉青点点头，“一会我们找个地方把羊头埋了，让它好生去投胎，身子留下，难过归难过，它这一世入了畜生道，如果最后不上饭桌，也不得圆满。”
铁柱流着泪点头，“听大姐的。”
王氏拿着刀从厨房出来，“苏灵，锅里水烧开了，你来下面条，这里交给我。”
娘会剥皮！
“娘，你把它的头弄下来，我先去埋了，让他早点投胎。”
王氏利索将羊头整整齐齐切割下来，铁柱找来一块粗布，给上面铺上麦秆，然后将羊头放在上面，裹紧打结，拎在手里，扛起镢头出门。
苏婉青跟出去叫住他，“等一下！”
说完去院坝上找了一会，手里垫着两片树叶把苏大罗砍下来的那根小拇指捡起来，裹巴裹巴给铁柱。
“拿这个祭羊头。”
铁柱愣了下，还是接过去，脸上的泪止住，平静了许多。
苏婉青看他朝后山走去，这才转身回院子。
“青儿，铁柱没事吧？”
苏婉青摇摇头，“没事，他需要一点时间，过阵子就好了。”
苏灵点点头，招呼着麦香和苗苗跟她去厨房，院子里留下王氏跟苏婉青。
剖羊比较血腥，两个妹妹还小，还是别看的好。
王氏把矮腿桌子搬出来，跟苏婉青把羊抬上去。
苏婉青帮忙扶着，王氏开始下刀……
羊皮剥下，四只羊腿卸下来，内脏放一桶，身子分割装一桶。
羊还没有完全长大，苏婉青估摸了下，连骨头带肉，一共不到五十斤。
“娘，我有一个想法。”
看着分割好的羊肉，苏婉青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