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前辈,您看,我们这场比赛还要继续吗?”宁逍遥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抬向前比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秦天心指尖拭过唇角,抹开一抹猩红血渍。一头墨色长发无风自扬,猎猎作响。
身旁的秦甜馨赶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微晃的左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姐妹二人相互搀扶着站定,身形虽显狼狈,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反倒燃着空前炽盛的战意。
“宁逍遥,你别高兴得太早,天竺的骄傲不是你能撼动的!”秦天心声音微哑,却字字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她周身碧绿色的木元素骤然狂暴翻涌,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旋。
磅礴的生命气息铺散开来,厚重得近乎实质,竟隐隐压制住了元苏体内生命之种散出的本源牵引。
紧跟着,她手中的苗刀泛起微光,丝丝缕缕的翠绿纹路顺着刀脊蔓延,恰似春藤抽芽破土,转瞬便在冷冽刀身上刻满细密的藤蔓肌理,连刀锋都覆上一层温润的生机。
她的气息随之节节拔高,宛如干涸泉眼重涌清泉,原本枯竭的丹田飞速复苏,真气在经脉中重新奔涌、充盈。
“秘法——再生泉!”
低喝声中,她催动了独属于天竺计划参与者的秘传法门。
此法能强行重启丹田运转,瞬息间让真气重回巅峰,代价却极为惨重,事后至少需静养两周,方能避免修为根基受损。
宁逍遥见状眉头微蹙,他清楚这类秘法威力虽猛,却无不附带着沉重代价。
望着秦天心眼底灼人的战意,他心底骤然掠过与轩辕吟雪一战的画面——那棋逢对手的酣畅、招招见真章的痛快,是此后诸多对局都未曾再触及的炽热。
兽魂战队此前的攻势虽凌厉逼人,却始终差了几分能点燃他骨子里好胜之火的那丝分量,心底那团战意总像隔着层温吞水汽燃不透彻。
思忖片刻,宁逍遥侧首望向身后队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们都退场。”岳洪先是一怔,随即恍然颔首,自家队长这是又要独挑对手了。
刘璃上前轻拍他肩头,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在裁判错愕的目光与满场观众的惊呼声中,笑傲小队其余四人依次退至场边将偌大赛场彻底留给两人。
当宁逍遥再度回身,体内真气骤然沸腾翻涌。水元素在经脉中如惊涛拍岸,金元素似锐枪破空,一呼一吸间,周遭天地元素都随之震颤共鸣,连他的骨血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雀跃。
掌心真气飞速旋凝聚合,光晕流转之间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缓缓凝形,锋芒冷冽。
真气凝剑,影落剑!
剑身重现的刹那,宁逍遥清晰感知到一股玄妙牵引自剑脊传来,似旧友重逢般熟稔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而在他丹田深处,似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正顺着这份人剑共鸣,悄然破土、萌发。
秦天心望见宁逍遥周身沸腾的真气与眼底骤然亮起的锋芒,心头猛地一沉。
她这才幡然醒悟,眼前这个小自己两岁的青年,此前的从容淡然从不是刻意轻视,而是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势,竟从未真正逼出他的全力。
一念及此,她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如同攀山许久才惊觉远未及峰腰。
可这份失落只停留了瞬息,便被更炽烈的战意焚烧殆尽——正因对手足够强,这场孤注一掷的对决,才更有赌上一切的价值。
她侧过身,转头轻轻拍了拍身旁秦甜馨的手背,眼神示意妹妹退到场外。
秦甜馨虽满心焦灼担忧,却读懂了姐姐眼底的决绝,咬着唇点了点头,快步退至赛场边缘。偌大的比武场至此彻底清空,只剩遥遥相对的两人,与两把承载着各自道途的兵刃。
一边是真气凝形、无形无相的影落剑,墨色剑身隐在流转的气流中,锋芒内敛却杀机暗伏;一边是淬满木元素、有形有意的苗刀,翠绿藤蔓纹路在刀身流转,生机与杀意彼此交织,透着奇异的张力。
下一瞬,宁逍遥率先动了。
手腕轻振,影落剑骤然崩散作漫天墨色光点。
“千影!”
一斩落下,万千黑针如牛毛细雨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出,看似轻盈绵密,每一根却都裹挟着噬人心魄的凛冽杀意,将秦天心所有闪避方位尽数封死。
秦天心眸光一凝,双手握刀横劈而出,周身木元素尽数涌向刀锋。
“一式,林生花!”
一刀斩落,刀光中竟衍出生灭奇景:嫩芽破土、繁花盛放、枯叶凋零,往复似只在瞬息。新生的蓬勃与寂灭的沉郁凝成一道碧绿色刀幕,迎着漫天黑针悍然迎上。
刹那间,针尖与刀幕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响,狂暴气浪卷着尘土向四周翻涌扩散,整座赛场都随之剧烈震颤。
劲风骤然止歇,天地间仿佛一瞬归于死寂。没有预想中弥漫的刺鼻硝烟,也没有兵刃相接的刺耳摩擦声,方才一瞬的碰撞,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范围劲力对撞,裹挟着凛冽刺骨的生死气机,在空气里翻涌扩散。
待四散的气浪缓缓平息,场中二人的身形才渐渐清晰。
宁逍遥立在原地,周身萦绕着两重截然不同的气焰——一重是温润澄澈的碧绿,如春日藤萝般生机勃发;一重是沉郁幽暗的腐朽,似枯木残叶般死气蔓延,两色气芒彼此缠绕、交相辉映,在他身周织成一层诡谲又强横的护罩,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反观秦天心,情况却要狼狈得多。她一身衣袍早已被劲力震得破损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细如牛毛的黑色钢针,针尾没入皮肉,只余下点点乌光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分明是两败俱伤的以伤换伤之局,二人脸上却不见半分痛楚怨怼,反倒都噙着笑意。宁逍遥眉眼舒展,笑容里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秦天心唇角微扬,笑意里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
“秦前辈,这场比试,当真痛快。”宁逍遥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朗声笑道。
秦天心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哑声回道:“年纪轻轻便能逼我使出这压箱底的手段,你小子,确实够强。”
话音未落,她那本就强撑的身形猛地一晃。双手死死扶着刀柄才勉强立住的身躯,终究抵不过钢针上附带的麻痹药力与伤势的反噬,眼帘一合,便直直昏了过去,只剩手中长刀拄地,堪堪撑着她未倒的身形。
凌厉余波缓缓消散,宁逍遥只觉双腿脱力发软,再也撑不住周身伤势,“咚”地一声单膝砸落在坚硬的赛场地面,震得肩背微微发颤。喉间腥甜翻涌而上,他偏头吐出一口殷红鲜血,气息紊乱却目光澄澈,意识始终清醒,只是身周碧绿与腐朽交缠的气焰已黯淡了大半,摇摇欲坠。
场边裁判早已被方才那场硬碰硬的巅峰对撞震得失神,直到此刻才骤然回过神,连忙快步上前,扬声宣告比赛结束,敲定了最终胜负归属。
观赛席上早已彻底沸腾。
这场比赛,观众既看尽了两队团战的步步设局、精妙拆解,又亲眼见证两位队长倾尽所能的强横对决,整场交锋不过短短数分钟却处处险象环生、张力拉满,看得人血脉贲张。
前排观众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挥臂呐喊,霎时间掌声如惊雷席卷全场,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毫不掩饰眼底的兴奋与激动。
至此,四强赛首场尘埃落定:天竺小队对阵笑傲小队,笑傲小队胜!
四强赛事的余温尚未褪去,最终晋级终局之战的两支队伍已然尘埃落定。凭借强横战力一路碾压的兽魂战队,与宁逍遥率领的笑傲小队双双突围而出,即将在最高赛台上再度狭路相逢。
早在十六强的对阵中,宁逍遥便与兽魂战队队长黄师禹有过正面硬碰。
那一战的落败至今清晰如昨,黄师禹身上那股无可匹敌的沉雄气势、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攻势,曾让他倾尽周身底牌仍难挽颓势,最终憾负收场。
如今旧敌重逢,平心而论,宁逍遥心底并非毫无波澜,一丝淡淡的后怕悄然盘踞——那是亲身领教过绝对实力差距后,本能生出的忌惮。
可他也深谙修行的道理:真正的突破,从来都诞生于强敌压境之时。
对手越是强大逼人,才越能将自身潜藏的潜能尽数压榨出来,逼着人冲破桎梏、脱胎换骨。畏惧从不是退避的借口,反而是催动自身蜕变的星火。
宁逍遥缓缓攥紧掌心,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忌惮渐渐沉淀为灼热的战意。
这场对决,他避无可避,也从没想过半分退缩。无论黄师禹强横到何种地步,他都必须堂堂正正站在赛场之上,全力以赴打上这一场。
四强赛刚尘埃落定,一则更让宁逍遥心头一沉的消息便传来:决赛临时更改赛制,双方六名队员可全员登台对战。
笑傲小队配合虽默契纯熟,可兽魂战队的六人竟是实打实的三对双胞胎。
宁逍遥清楚,后天打磨的配合再精妙,也难敌自幼相伴的孪生血亲间的天然默契。
但他仍决意赌一把——赌双胞胎眼中只有彼此,反倒会疏忽与其他队友之间的战术联动。
决赛定在四强赛的半月之后。
四强落幕次日下午,笑傲小队六人便围在食堂角落,热火朝天地商讨决赛战术,可讨论许久始终没个定论。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骤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宁逍遥!”话音清亮震人,满食堂的人都齐齐一怔。
众人抬头望去,喊人的正是学院教导主任赵小枫。他一身笔挺西装,胸袋别着一支钢笔,装束整洁利落,脸上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严肃。
几分钟后,赵小枫的办公室内。“叫你们来没别的事,院长出行前交代,给你们批了间小教室当专属据点。”他语气平静,尾音却藏着笑意。
小队众人瞬间喜形于色。他们已是五年级,眼看就要从轩辕学院毕业,却始终没有专属议事场地。
往届参赛立功的队伍都有独立会议室,可笑傲小队此前消失两三年,困在诡谲沙漠时学院都以为他们遭遇不测,归来后此事也一直搁置。直到闯入决赛的今日,他们才终于等到了这间迟来已久的专属空间。
几分钟后,当六人攥着尚带余温的铜钥匙,踏着走廊地砖来到教学楼二楼东侧最深处时。漆着深棕木纹的201教室门正静立在墙角,门牌号的白漆微微泛黄,透着几分旧时光的温厚。望着这扇再普通不过的门,所有人眼底都亮着光,脸上的激动怎么也藏不住——这是独属于笑傲小队的第一方天地。
钥匙插入锁孔,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木门被缓缓推开。
室内陈设简单得一目了然:一面嵌在墙里的旧黑板,一张磨得光滑的实木方桌,旁侧散着几把结实的木椅,整间屋子拢共不过十几平米,空间逼仄,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专属感。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们的据点,只容得下他们六个人的秘密与征程。
宁逍遥迈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两扇木格窗。
室外裹着浅淡槐花香的凉风穿窗而入,轻轻拂过桌面,卷起细碎的浮尘,也吹散了屋里久闭的沉闷气息。
聂小云和唐雅一左一右抬着黑板边缘,小心挪到正对门口的墙面,方便日后推演战术;刘璃与元苏弯腰将椅子一一摆正,围着方桌摆成整齐的一圈;岳洪则攥住桌沿,稳稳将方桌挪到屋子中央。
没人刻意分工,却默契十足,众人擦拭浮尘、整理物件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不过片刻光景,狭小的教室便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阳光斜斜落在干净的桌面上,映出六人微带笑意的脸。屋子不大,却从此成了他们在学院里最安稳的落脚处,盛得下战术推演也装得下并肩同行的滚烫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