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魄境和天境的差距根本不是靠气势就能弥补的。
方才许萤火战意冲天,一身魄境锋芒尽数绽放,周身气焰翻涌,凌厉逼人,看似声势浩大、无可匹敌,引得在场不少观众都暗自心惊,皆以为他能凭这股悍勇之气与龙院长周旋一二。
可境界的天堑,从来不是一腔锐气便能填平。
龙院长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波,负手而立连抬手的兴致都无,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她仅仅只是一念之间,一缕深藏于天境修为之中的本源威压骤然弥散开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磅礴大势。
那股威压轰然落下的刹那,许萤火方才还如虹浩荡的气势瞬间如遭狂风碾压,顷刻间土崩瓦解、消散无踪。
他只觉浑身骤然被无形巨山死死压住,四肢僵硬凝滞,体内流转的真气骤然变得滞涩不通,骨骼都跟着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他脸上的桀骜与自信瞬间褪去,只剩下满脸惊骇与无力,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自身重量,猛地踉跄着重重瘫垮在地。
龙月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桀骜不驯的许萤火狼狈倒地、毫无反抗之力,心底的怒意再次升腾,翻涌的情绪尽数化作凌厉的气场。
只见,她周身猛然迸发出浑厚磅礴的真气精纯的真气不再内敛,如奔涌的浪潮般透体而出,一层层朝着四周荡漾开来,真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微微涟漪,连地面的尘土都被这股强劲气浪掀得翻飞而起。
她身姿挺拔如傲雪寒梅,凤眸紧紧眯起眸中盛满了压不住的盛怒,眼尾泛红,满是对自己弟子的心疼和对幕后之人的愤然。
不等周遭气息平复,她仰头望向苍茫天际运起周身真气,朗声向着虚空娇喝出声,声音清越却带着撼人的力道,裹挟着满腔怒意与急切,直直冲破云霄,在天地间久久回荡:“许疯子,你给我出来!”
一声呼喊落罢,天地间一片死寂。
空旷的场中只有呼啸的风声回荡,冥冥虚空之内没有半点涟漪,更无半道人影现身回应。
久久等不到丝毫动静,龙月夜心头怒火更炽,眉宇间寒意彻骨,当即提气聚力,再度厉声怒吼。
“许疯子,你的弟子出手伤我门下学子肆意挑衅在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亲传手段,现在你躲在暗处缩头缩脑,若是再不现身露面,休怪我心狠,今日便不介意当场斩杀你的弟子!”
话音落下,凛冽杀机瞬间弥漫全场。
只见龙月夜右臂之上骤然灵光暴涨,浑厚真气疯狂汇聚凝练,皮肉筋骨瞬间幻化异变。刹那间,一只鳞甲森然、寒光森森,足足两米有余的巨大龙爪凭空成型。
龙爪五指锋芒毕露,爪尖泛着刺骨的寒芒,带着一股霸道凛冽的龙族威压,寒光一闪裹挟着狂暴迅猛的劲风,径直朝着下方那动弹不得、毫无反抗之力的许萤火狠狠抓落而去!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澄澈的虚空猛地泛起一阵诡异的扭曲,空气如同碎裂的镜面般,骤然裂开一道细长却深邃的漆黑缝隙。
缝隙边缘翻涌着细碎的空间乱流,隐隐透出森然的空间之力,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只泛着淡淡幽光的古朴大手便从虚无之中悄然探出。
这只大手没有迸发丝毫凌厉气势,却自带一股举重若轻的磅礴力道,只见它轻描淡写地一挥,便如同和煦春风拂动枝头落叶一般轻而易举就荡开了龙月夜那裹挟着滔天怒意与龙族威压的巨爪。
看似轻柔的动作,却带着无可抗拒的绝对压制,龙月夜凝聚全身真气凝成的龙爪,竟连半分抵抗之力都没有,便被彻底偏转到一旁。
猝不及防之下,龙月夜身形微微一滞,她当即收敛心神,凤眸猛地眯起,寒芒四射死死盯着那道虚空裂隙,周身的怒意彻底攀升至顶峰。
原本就因暴怒而狂躁躁动的火元素,在这一刻疯狂暴涨,炽烈的火光从她周身每一处毛孔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翻腾的火浪,焚灼的气息席卷整个赛场。
那恐怖的高温狠狠撞在赛场外围的防护结界上,坚固的结界瞬间被烧得通红,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痕,剧烈震颤着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崩碎。
赛场两侧,境遇天差地别。
龙晶小队众人被龙月夜用真气牢牢护在身后,她刻意将自身迸发的炽烈火气尽数隔绝在外,只留御敌的锋芒对着前方,所以队员们丝毫没有感受到灼人的热浪,只是满心凝重地注视着场中剧变。
可影火小队却没有半点庇护,龙月夜宣泄而出的全部怒火与炽烈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们身上,滚烫的气息灼烧着肌肤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体内灵力险些被这股狂暴火气逼得紊乱,众人个个面色通红、身形踉跄,几乎要被这股威压压垮在地。
但就在这焚身的炽烈即将吞噬他们的前一刻,那铺天盖地的灼热与重压陡然一轻,如同压顶山岳瞬间消散。
不仅如此,就连方才被龙夜月威压死死禁锢、趴在地上分毫无法挪动的许萤火,紧绷的筋骨也骤然松弛,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恐怖威压,竟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道身姿卓然的身影,踏着缓缓平复的空间涟漪,从那道虚空裂隙中缓步走出。
那人身着一袭华贵的酒红色长袍,袍身绣着暗纹,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冷气息,寒意刺骨,他的气息与龙月夜的炽烈火气形成极致反差,所过之处,翻腾的火浪都下意识避让,仅凭周身气场,便让全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他那件酒红色长袍的左胸口处,以凝练至极的烫金丝线绣着两个字迹,笔走龙蛇气韵非凡,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霸道神韵。
两个字一大一小,错落排布间却自有章法,居上的是一个硕大的“天”字,笔画舒展恣意,撇捺间宛若撑起苍茫无垠的苍穹,飘逸灵动中藏着撑天拄地的磅礴气势,仿佛一眼望去,便能窥见九天云霄的壮阔。
下方的“道”字身形略小,落笔沉稳厚重横竖弯钩皆力道千钧,一笔一画都像是囊括世间众生百态、万千法则,墨意深沉、力透衣袍,似将天地大道的厚重与包容尽数镌刻其中。
而在长袍的后背之上,更是绣着一头气势慑人的凶兽图案——通体漆黑如墨的猛虎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理,金纹顺着猛虎的筋骨脉络延展,宛若天赐,更添凶威。
猛虎目露凶光,獠牙森白外露,四肢紧绷作扑杀之态,虎尾凌厉扬起,每一根毛发都刻画得清晰无比,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凶煞之气,栩栩如生的模样,竟像是随时都会挣脱衣袍束缚,仰天咆哮着俯冲而出,骇人煞气扑面而来。
赛场另一侧,宁逍遥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浑身猛地一僵,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底瞬间翻涌起难以遏制的寒意。
这人他何止是见过,当年在牙隆客栈发生的那一幕血腥画面,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即便时隔多年,每每想起依旧让他心惊胆寒。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眼前这人行事狠戾决绝,向来出手无情,但凡他主动出手,必定见血,从无例外,这份狠辣与强势,是宁逍遥此生都难以忘却的阴影。
可来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将龙月夜周身滔天的怒火与炽烈的火元素威压放在眼里,眉眼间一片淡漠,仿佛眼前盛怒的龙月夜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脚步未动,只是随意地大手一挥,掌心便溢出一缕阴冷的空间之力,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裹住场中影火小队的所有成员,不等众人反应,便将他们尽数送入了身侧尚未闭合的虚空裂隙之中。
直到影火小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里他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径直看向了对面怒火中烧的龙月夜。
“许疯子!你……”
龙月夜周身炽烈火气翻腾不止,凤眸中怒意滔天,方才被压制的憋屈与满腔质问尽数涌到喉头,厉声呵斥的话语刚一开口,可后半段话却硬生生卡在喉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眉头骤然紧蹙,拼命想要催动真气发声,可无论如何运转体内灵力,喉咙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封住,所有话语、所有怒意都被隔绝在体内,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无法传出,只能僵在原地,满眼惊怒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众人凝神细看,才发现那被称作许疯子的阴冷男子,自始至终神色淡漠,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唇边,慢悠悠地比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噤声手势。
没有磅礴真气外泄,甚至没有凌厉威压冲击,可就是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带着一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压制力,硬生生钳制住了龙月夜的周身气机,让她彻底失声连半句言语都无法道出。
赛场之上、看台四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全都浑身一僵,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龙月夜何等人物?
那是一方学院的院长,修为深不可测,在整片赛场乃至周边区域,都是顶尖层次的强者,气场之强向来无人敢轻易抗衡。
可如今,这般强横的她,竟被对方一个简简单单的噤声手势彻底压制,连开口的资格都被剥夺,这份恐怖的实力差距,让全场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原本嘈杂的赛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席台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身为兽族代表的鹰无垠周身戾气骤升,锐利的鹰目死死怒视着身旁的轩辕学院院长轩辕昊,周身兽魂气息隐隐躁动,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怒,沉声质问道:“轩辕院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赛场突发这般变故你必须给我、给兽族一个合理的解释!”
轩辕昊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岁月皱纹的脸庞上,先露出了一抹真切的歉意,对着鹰无垠微微颔首,并未急于辩解。
他依旧端坐在座椅上,未曾起身,只是平静地大手轻轻一挥,一股浩瀚无垠、却又温和无比的空间之力瞬间席卷整个赛场,根本不等赛场中的笑傲、兽魂、龙晶三支队伍的队员反应过来,便将所有人稳稳当当、毫无波澜地全部传送到了主席台的安全区域。
动作行云流水,深不可测。
将一众弟子安置妥当后,轩辕昊才看向怒意未消的鹰无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道:“无垠老弟,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事已至此,再多辩解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接下来要处理的,是我们人族内部的矛盾,不便牵扯兽族,还请你暂且静观,莫要插手。”
话音刚落,不等鹰无垠再次开口反驳,轩辕昊便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似苍老佝偻,周身却散发出一种内敛到极致的磅礴气场,脚下轻轻一步前踏,周遭空间瞬间泛起细微的扭曲涟漪,不过瞬息之间,他苍老的身影便已然出现在了赛场之中,稳稳站在了龙月夜的身侧,瞬移之势毫无征兆,尽显顶尖强者手段。
站定之后,轩辕昊看向面前身着酒红长袍周身阴冷慑人的年轻男子,布满皱纹的脸颊勉强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的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与沧桑缓缓唤道:“铭浒,好久不见了。”
轩辕昊身形一动,瞬息踏入场中,亲自入局对峙的这一刻,主席台上一众观战的院长以及各方势力首领皆是心神巨震。
刘钧明更是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身子前倾,原本悠然靠在座椅上的身形骤然绷紧,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赛场中央,眼底翻涌着焦急、担忧还有按捺不住的躁动。
手掌不自觉紧紧攥起,指节微微泛白,周身隐隐有真气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显然已是动了立刻出手相助的心思。
他眼睁睁看着龙月夜身陷被动,对面那许明浒实力深不可测,轩辕昊虽已现身,可局势依旧扑朔迷离,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可念头刚起,一股深深的忌惮便瞬间涌上心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冲动。
刘钧明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风波背后暗流汹涌,暗处还蛰伏着强者。只要他今日贸然起身、贸然出手干预战局,那一直隐在幕后的那位大能,必定会第一时间现身阻拦。
一旦形成多位顶尖强者隔空对立,局面就不再是简单的人族内部纷争,极有可能瞬间演变成难以收拾的大乱斗,牵连全场各方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万般思虑之下,纵使心中焦急万分,纵使满心想要下场驰援,刘钧明也只能强行压下一身躁动的修为,按捺住出手的念头。
他缓缓重新坐直身躯,目光一瞬不移地紧锁着场中几人的身影,心底万般焦灼,却别无选择。
他知道,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唯有静静等候,静观事态演变,默默等待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