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样身体不在状态的元苏。
但他和宁逍遥相反,宁逍遥属于是被迫抽空了自己,但他属于是主动哺育了亟待成长的生命之树,而此刻的元苏体内,正发生着与宁逍遥极为相似的真气压缩过程……
元苏本人可能不太明白这些,但宁逍遥一看到他就知道这小子跟自己一样,于是他直接示意元苏关上房门,二人开始了长达一天的疯狂交流……
午饭时,疗养员来送午餐,她看到的是两个坐在床上,双手相握,盘膝修炼的年轻人,他们满头是汗,甚至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二人谁都没有停止修炼的意思……
真气的循环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一周天需要半个时辰,到现在的十分钟就能运转一周天,再到后来的一周天相当于之前修炼的三周天。
在进入修炼状态后,宁逍遥和元苏的沟通转为了意识,而宁逍遥也毫不意外的,见到了元苏体内的那株参天大树。
那棵树扎根于元苏丹田气海深处,枝干苍劲,直贯顶门,叶片苍翠欲滴,每一片都流淌着温润浑厚的生机真气,与他自身凌厉锋锐的内劲形成奇妙互补。
树身微微震颤,细密的根须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两人相连的气脉延伸过来,轻轻触碰着宁逍遥的经脉,将精纯至极的生命本源缓缓渡入。
宁逍遥心神一震,立刻明白这是元苏在以自身本源助他稳固根基、冲刷暗伤。他下意识想要收敛气息推辞,却被元苏的意识稳稳按住:
“别分心队长,顺势引导,你的双元素修路子太刚猛,正好借我的真气中和,否则日后必留隐患。”
意识传音刚刚落下,两人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原本奔腾如潮的真气猛地向内收缩尽数汇入丹田气海。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他们双目紧闭,指尖稳如磐石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餐盘里的饭菜渐渐失了温度,疗养员在门口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内,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被疯狂牵引而来,在两人头顶聚成肉眼难辨的气旋,而那株参天古木虚影,也在宁逍遥的识海之中愈发清晰挺拔。
元苏在稳定自己的等阶,而宁逍遥的等阶依旧在缓缓下降着……
另一边,轩辕殿侧室,吟雪阁。
轩辕殿深处的侧室吟雪阁内,素白纱帘被微风轻拂得微微晃动,炉中冷梅香袅袅散开,却散不去满室的沉郁。案上青瓷茶盏早已凉透,水汽凝在杯沿,恰如轩辕吟雪此刻沉凝的心境。
她一身华贵宫装,端坐于软榻之上,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坠满心皆是与宁逍遥那一战的烦扰。
身为轩辕皇室的二公主,金枝玉叶,身负皇室颜面,这场对决的落败,无论如何她都脱不开干系,朝野上下的议论、皇室的颜面,皆压在她心头。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赛场之上,她早已是力不从心。
气力不济、招式滞涩,周身气力仿佛被无形之物牵制,纵有心争胜,也终究难敌状态落得这般结果,并非她刻意懈怠。
更让她辗转难安的,是当时处境的千钧一发。
如果她当时没被人救下,如果她因为千影针芒见了血,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轩辕血脉本就特殊霸道,一旦她因外伤引得血脉失控,届时非但不能平息事端,反倒会酿成更大的祸端,那将是得不偿失。
一念及此,轩辕吟雪轻叹一声,眸中满是无奈与烦忧,胜负之外的隐忧,无人能替她解,只余她一人在这吟雪阁中,独自苦恼,心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寝宫的房门被推开了。
“我不说了,不让外人来……”话音未落,唇间那声无奈的轻叹还未散尽,轩辕吟雪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吟雪阁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轻响,裹挟着殿外碎雪的寒风卷着半缕冷意钻了进来。
她抬眼的瞬间,撞进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那目光覆着一层薄冰,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正静静落在她身上。
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裙摆绣着的暗纹冰花行走时衣袂翩然,如踏雪而来的谪仙。
她的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未施过多妆饰,素净的装扮反倒衬得她眉眼冷艳,下颌线利落分明,正是轩辕帝国人人皆知,却很少见其露面的那位大公主,有着“冰雪女王”之称的轩辕落雪。
轩辕吟雪先是怔了怔,方才还缠在心头的愁绪,竟在这一刻骤然散了大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秀眉舒展,惊喜的笑意漫上眼角,扬声唤道:“落雪姐!”
这一声唤,打破了吟雪阁半晌的沉郁,连案上凉透的茶盏,仿佛都因这声呼唤,多了几分暖意。
但,那声“落雪姐”的尾音还在吟雪阁的梁柱间轻轻绕荡,轩辕吟雪脸上的惊喜尚未完全绽开,周身的空气却骤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攥住——
一股恐怖至极的冰冷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轩辕落雪身上炸开!
那寒意绝非寻常冬雪的清寒,而是带着万古冰川的凛冽,如同极北冰原的寒流骤然灌入阁中。
原本袅袅升腾的冷梅香,瞬间被寒气冻凝化作细碎的冰屑簌簌飘落,沾在案头的青瓷瓶沿;半悬的素白纱帘本还在风里轻晃,此刻却被冰气定住,纹丝不动,边缘凝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霜;连炉中残存的一点余温都被这股寒气瞬间碾灭,指尖触到案几,竟已是刺骨的冰寒,直渗进骨髓里。
轩辕吟雪脸上的笑意僵住,秀眉猛地蹙起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铺天盖地压来,让她连呼吸都骤然滞涩,胸口像是被冰雾堵着一样,喘不过气。
而眼前的轩辕落雪,依旧是那副冷傲的模样。她素白的锦袍下摆垂落,绣着暗纹的冰花在寒气里似有若无地泛着冷光,一双玉腿轻抬,绣着冰纹的锦靴堪堪离地半寸,不见她脚尖落下,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下一刻,空间仿佛被寒气扭曲,她的身影便如一道冰刃般瞬移而出。
不过眨眼功夫,这位素有“冰雪女王”之称的大公主,已稳稳立在轩辕吟雪面前。
她微微俯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吟雪的身上,眸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那股逼人的冰寒气息依旧萦绕周身,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冻得结了细小白雾,连空气都似要凝成冰棱。
轩辕吟雪僵在原地,方才的惊喜早已被彻骨的震惊取代,张了张嘴,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雪儿,你留手了。”她声音淡漠,却有着不容许狡辩的强横。
“雪姐,他是宁叔叔的儿子……”轩辕吟雪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落针可闻。
轩辕落雪闻言眉头一蹙,像是理解了妹妹的做法,又像是回忆起了某些往事。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怪你什么。”
话音未落,她又道:“但你要记住,你是站在轩辕帝国的立场上,而不是你宁叔叔的好侄女。”
轩辕吟雪脸色骤然一白,唇瓣微微失了血色,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半晌才轻轻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涩意:“我知道了,雪姐……”
待正事尽数谈妥,气氛稍缓,一只微凉如玉的柔荑轻轻覆上轩辕吟雪的发顶,动作轻柔地摩挲着,语气温软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傻丫头,姐姐哪里是真要怪你,只是凡事都有底线,便是有意放水,也得拿捏好分寸,不然只会引火烧身。”
“我都明白,落雪姐。”轩辕吟雪垂着眼帘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愧疚与顺从。
轩辕落雪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一旁松软的沙发上坐下,身姿倚着靠背,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沉沉天色。
她的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缓缓开口:“雪儿,你可知晓,天竺计划如今推进得举步维艰。我原以为,倾尽我人族半数女子之力,必能成就那桩关乎族群未来的宏愿,可到头来,非但未能如愿,反倒折损了不少忠心之人。”
轩辕吟雪闻言神色骤然一凛,寒意瞬间攀上眉眼,脱口而出:“是真气反噬!”
轩辕落雪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