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架穿梭机在停机坪上停稳，最后一位赛博坦人带着满舱的阿斯塔特从太空桥的光束中踏回旗舰甲板，智库们掌中的法术光芒也逐一熄灭之后，威震天拉出了伤亡统计。
清点完毕，他的身影出现在旗舰舰桥的舱门处。
这位霸天虎领袖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划痕与焦印。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指挥御座，每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沉闷的回响，最后停在擎天柱身边。
“有几个家伙没打算回来。”威震天的语气掺杂着些许不得不逃跑的恼火，“都是召唤战士，他们自己选的路，我就没管他们。”
反正召唤战士的死亡不算真正的死亡，冷却时间一到又是活蹦乱跳一条好汉，犯不着替他们操心。
擎天柱微微颔首。那些人选择留在正在解体的大地上，必然有自己的理由。他尊重这种选择。
威震天又向前走近半步，右臂抬起，还带着硝烟味的金属手掌按在指挥御座的椅背上。
他盯住全息屏幕上那颗正在被拆解的星球投影，光学镜深处闪过审视的光芒。
“这场地震不对劲。地壳断裂的走向不符合自然地质运动的应力释放规律。断裂线太直，太对称……有没有可能是利亚的手笔？”
“不，虽然她确实有这个能力。”擎天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为什么如此确定？”
“因为这个。”擎天柱抬起一根金属手指，点向屏幕中央的艾斯卡隆-IV。
艾斯卡隆-IV外围的气团正在发生剧变。
此前裹在行星表面的那层病态黄色薄雾被一股蛮力从内部撕碎、搓揉、扯散，高空云团互相碰撞，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从内部炸开，旧有的色泽被烧得干干净净。大片翻滚的亮橙色烈焰取代了原本的雾霾，从云层缝隙里往外喷涌。
地心深处的岩浆柱贯穿地壳，像长枪一样笔直地刺出来，一柄接一柄，从地幔深处一路捅穿岩层，向着太空探出红热的枪尖。深渊般的暗红光晕直接映入星际舰队的观察窗内。
站在地表上的生物只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碎裂、山脉在崩塌、岩浆在奔涌——那是一种被彻底压倒的末日体验，目力所及全是毁灭——却无法看见毁灭的全貌。
只有从轨道高度的俯瞰视角，才能把整颗星球上正在发生的事收进眼底。
这是一场地质灾难，但不是正常的地壳运动。
驱动它的力量和自然地质应力毫无关系。
这是一场以整颗行星为画布的亵渎雕刻。
以那座金字塔为坐标原点，地表崩裂出完美的线条。
先是一道环绕整片大陆的巨型圆弧陡然下沉，底部的岩浆迅速倒灌，形成一条环形火海。
紧接着，这道火环向外辐射出八条笔直的断带。每一道都宽达数十公里，从火环边缘同时出发，分别指向八个不同的方位，互不交叉，互不干涉，推进的节奏完全同步。
无论前方是坚固岩盘、干涸的内陆海床还是高耸的山脊，全被这股外力强行劈开。断崖面光滑如镜，从地表直通沸腾的地核。
藏在地幔深处的剧毒硫磺气体找到宣泄口，争先恐后地向外喷涌。这些浓烟挣脱了重力井的束缚，蔓延至平流层，给整颗行星裹上一件全新的毒气外衣。
隐匿在非物质界帷幕之后的诸神，此刻正握着蕴藏伟力的无形刻刀，在这颗被选中的星球表面不紧不慢地落刀。
一刀切下山脉，一刀划开大陆架，一刀接着一刀。
刀锋走过的地方，地下岩浆便顺着预设的断层向上攀爬，将这些刻痕逐一填满。
当最后一道岩浆冲破地表，顺着被割裂的板块边缘蜿蜒到位的瞬间，整个图案的轮廓彻底落成。
它稳稳地烙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上，以燃烧的行星内核为灯油，持续放射着光与热。
轨道上，所有看到这个图案的目击者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那是一枚八芒星。
一枚占据了半个星球表面、用熔岩沟槽与碎裂板块拼合而成的混沌八芒星，正对着虚空中所有的生者，昭示着诸神的威能。
……
在那枚八芒星彻底成型之前，神庙内部的领域对抗正处于白热化的对抗阶段。高频电磁场与亚空间腐化互相碾压，物理常数与混沌逻辑在半空中激荡出大片扭曲的光晕。
但就在艾斯卡隆-IV的地核熔岩喷发、亵渎印记于地表亮起的那一瞬间，图兰化作的那座畸形肉山突然停止了毫无规律的蠕动。
某种更底层的指令在那一刻接管了这具混沌容器。
躯壳上那成百上千颗物种各异的眼球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顿住，瞳孔整齐划一地锁定了前方的利亚。没有一颗乱转，没有一颗游移，全部对准同一个目标，那种整齐得反常的注视简直让人疯狂掉SAN。
面对一堵由密集眼球堆砌而成的肉墙，视线回避根本毫无意义。利亚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撞进了那片交织的视线网中。
目光交汇的瞬间，利亚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猛烈的震荡。
脚下的黑石地板、两侧钙化成肋骨的巨柱、前方盘踞的肉山，乃至周遭所有正在互相倾轧的能量乱流，全都在她的视野中同时崩塌扭曲。
周遭的空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碎，化作一个顺时针高速旋转的庞大漩涡。
漩涡深处翻涌起七彩斑斓的光晕。这些光晕绚烂到刺目，透出属于亚空间的迷幻与恶毒。
紧接着，猛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利亚感受到自己被漩涡中心的引力捕获，身体正在朝着那片斑斓深处急速坠落，速度越来越快，漩涡的四壁从她身边呼啸着擦过，七彩光斑拉成无数条细长的色线，像掉进一口没有底的万花筒。
但实际上——
她的躯壳依然稳稳地悬浮在金字塔中，高频电磁场仍在正常运转，一圈一圈地向外推开亚空间的腐化潮水，只是影响范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像盏被浓雾从四面八方围拢的灯，光圈越收越窄。
被影响的只是她的精神，她的意识。肉体还钉在原地，意识已经被扯进了另一个维度。
冉丹向这颗星球输送了十几亿的奴隶，十几亿生灵在这里被屠杀、被献祭、被活生生碾碎时爆发出的哀嚎，在亚空间里汇聚成了一道足以让灵能者当场脑死亡的精神尖啸。
削弱帷幕、提供附体载体——那些都只是这笔交易的零头。
真正的大头在这里：诸神把这股尖啸截留下来，压缩，淬炼，打磨成型，把它变成了一件武器。
而图兰——那已经没有人形的臃肿肉山——只是握着这把武器的工具人而已。
……
某位假场外观众翘起了二郎腿：看吧，我就说我的推断没错。她毕竟是从人类转化而成的星神，不是原装出厂的那种。躯壳可以重塑，力量可以灌顶，但意识底层那些属于人类的东西，总会在某个接口上留条缝。她的精神防御不完美，至少目前还不完美。
这位观众满脸嘚瑟，继续锐评：沙坦那个蠢货，大方向其实没走错。用精神攻击去撬她的弱点，确实比拿物理武器硬怼高效得多。但他选错了弹头。死亡？它居然拿死亡权柄去戳一个可以挥舞死神之镰的家伙？还好那个蠢货不是我的大魔，咱丢不起那人。
……
真正的场外观众·尼欧斯：这是我家万机之灵、蒙恩圣母、原体的魔法保姆，又不是隔壁的超人。你真以为她零魔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