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波卢斯星区。
这里曾是冉丹异形大军南下侵入帝国边境后一手造就的沦陷区。
但在帝皇的亲自督战下，战线被一寸一寸地往回推。
如今星区的大部分疆域已被帝国收复，三颗矿业星的轨道防御阵地被炸成了太空垃圾，冉丹残部被迫龟缩至铸造行星多米提亚，打算抱着那些冒烟的锻炉和地下掩体负隅顽抗。
帝国战舰群切断了多米提亚与外界的航线，层层封锁，连只苍蝇——如果真空里有苍蝇的话——都飞不出去。
大批巡洋舰与战列舰在近地轨道上拉开阵型，主炮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下方行星。
这些战舰的舰体装甲表面，几乎都留有此前交战造成的金属凹痕与电浆烧灼痕迹。战舰引擎的尾焰推开了轨道附近的陨石残骸，结成网状的封锁阵列，截断了异形舰队突围的通道。
多米提亚的锻炉出产重型装甲与高精武器组件。这份工业价值让帝皇压下了轨道轰炸与灭绝令的审批指令。简单说，就是舍不得炸。
于是，空投登陆成了夺取控制权的最佳方案。
打上去，抢回来，修修补补还能用。
执行这项命令的是一支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混编军团：一万名阿斯塔特，配以两支自动机兵团及数个编制的帝国辅助军。
至于泰坦军团，这会儿还在高空待命，像蹲在看台上的替补队员，等着谁先撑不住了再换上场。
在不知情者眼里，这支军团主要由黄昏突袭者构成。
但实际上，黄昏突袭者只占四成，剩下那六千人，要么是恸哭者，要么是吞世者，要么是血鸦。
喷漆一换，头盔一戴，你管我是谁！
反正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是“占领”，不是“验明正身”。战场上，谁还扒开你的头盔和胸甲查身份证？打就完了。
……
登机甲板呈深邃的管状结构，仿佛巨兽的食道。数条金属轨道与加速斜面从脚下延伸，一路铺展到数百米开外。尽头处，一层吞吐着光芒的虚空护盾将冰冷真空与舰船内部物理隔绝开来。
这里永远是吵闹的。
履带式搬运车碾过合金地板，起重摇臂在变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重型气闸门一次次重重砸下，伴随着等离子引擎试启动时的尖啸与刺目高光，光线明灭间把整个舱室照得忽明忽暗。
地勤人员必须在通讯频道里扯着嗓子嘶吼，配上战术手势才能完成交接。技术人员挥动着工具，对每一处密封阀门进行着最后的测试，连额头上的汗珠都来不及擦拭。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钷素燃料味，混着金属粉尘，吸一口能让你打三个喷嚏。
不同区域的登机甲板上停靠着不同的穿梭工具。
这边，双翼展开的风暴鸟炮艇分列两侧，机头指向发射轨道，像蹲伏的猛禽随时准备扑击。
那边，倒锥形的空降舱被机械悬臂吊在发射井上方，黑洞洞的舱口朝下，沉默而冷酷。
这些黑色的金属造物完全摒弃了飞行器的美感，纯粹为陨石般的垂直撞击而生。
舱体表面布满厚重的隔热瓦与烧蚀层，底部的复合并冲引擎已经处于预热状态，散发着橘红色的微光。一旦发射阵列解锁，它们将凭借重力与推进器的双重动能，直接砸向多米提亚的工业地表。
突然，一种鼓点般沉重的轰鸣加入了这片喧嚣。那声音如同重型锻锤在轮番砸击甲板，起初沉闷，随后迅速扩大，转眼间就压过了所有噪音。
那是星际战士踏步行进的动静。
五百名阿斯塔特步入集结区域。战阵严密，步伐划一。厚重的头盔遮蔽了所有的面容，挂在身侧的武器预示着即将展开的杀戮。
领头的旗手高擎着一面战旗，吞世者的军团标识在气流中翻滚，上面的标志像是在对空气龇牙。
工作人员退至隧道两侧避让，同时注视着这群披挂装甲的巨人向前推进、停步、转身，又在辅助军的引导下分队前往指定的运载工具。
太帅了！有人在心里感慨。
可惜，冉丹远征军里没有配备专职的随军记录官，也不允许任何影像留存。这场气势恢宏的登舰仪式，只有现场这些工作人员有幸目睹。
……
多米提亚在庞大舰队的下方缓慢自转。
和帝国疆域内所有的典型铸造世界一样，这颗星球的表层被厚重的硫化物与铁锈色污染云层严密包裹，陆地轮廓彻底隐没在灰暗的雾霾之中。
登陆舱和风暴鸟从漆黑的真空区域俯冲而下，切入暗红色的对流层，底部装甲在剧烈摩擦中迅速气化，拖出一道道刺目的尾焰，仿佛流星群撕裂了云层。
机械教的登陆舰与重型运载穿梭机紧随其后，组成第二梯队，笨重的身形像一群大肚子的老母鸡。
在这些笨重飞行器的驾驶舱内，技术神甫们的逻辑引擎正高速运转，测算着被地表防空阵列击坠的伤亡概率和反击模式。
多米提亚的防空系统确实做出了反应，大量地对空导弹拖着惨白的尾迹冲上高空，直奔这支登陆编队而来。
然而，拦截并未发生。
那些冲入云层的导弹什么也没碰着，便在半空中突兀地接连解体。
一团团橘红色的爆炸火球在云层上方竞相绽放，残骸化作铁雨哗啦啦地砸向地表。这种完全违背弹道学常识的连环殉爆，让机械教的神甫们集体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报错。
不管怎么说，登陆艇群穿过硝烟，稳稳降落在工厂外围的宽阔废土上。
液压舱门轰然砸下。星际战士率先冲出机舱，爆弹枪上膛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阿斯塔特们迅速在着陆点周缘构建起环形防御阵地，厚重的陶钢战靴将那些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工业废料碾得稀碎，扬起一片灰蒙蒙的粉尘。
紧接着，机械教舰船缓缓降下，沉闷的金属脚步声盖过了引擎的余音。
这是来自火星的迦太基军团，第一、第二自动机兵团。
一排排由厚重装甲包裹、肩部装配着重型火力武器的战斗机兵踏出舱门，履带与机械足在大地上碾压出深深的辙痕。
机械修士亚索11与亚索12走在机兵方阵的前方，他们是这支毫无感情的钢铁大军的指挥官。
两位修士的外形非常相似，像是从同一套模具里倒出来的两个版本——只不过一个更彻底，一个还留了点人味儿。
深红色长袍在热风中啪啪作响，卷起的衣摆下方，露出大半截由工业电缆、液压连杆拼接而成的无光泽钢铁躯干。
他们的面容深深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之下，几乎看不到属于碳基生物的五官特征，自然也无从分辨性别。如果掀开兜帽，最瞩目的事一簇簇复杂的细密金属走线，以及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的三枚绿色光学扫描透镜。
亚索11的机械化改造程度更高，其颈部以下的结构已经彻底替换为内置微型反应炉的合金骨架，而亚索12身上还能看到不少属于碳基人类的部分。
此时，深红色的兜帽边缘，三枚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的绿色光学透镜正在快速转动。
黄铜边框发出细碎的齿轮咬合声，内置光圈层层收缩，直接过滤掉漫天飞舞的灰烬与各种只影响观测的强光。三组视觉捕捉单元不断调整焦距，将远端景象拉近、放大，海量的图像数据顺着脑后的工业缆线倒灌进处理核心。
“建立观测。”亚索11的呼吸网格后面，传出平直的电子合成音。
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他那三枚透镜又完成了一轮高频的微调对焦，重新锁定方位。
“高空区域，捕捉到未知飞行实体。”
站在一旁的亚索12随即抬起头。眼部的探测阵列接收了共享参数，光学镜片发出同步对焦的轻响。
在铁锈色云层下方，确实存在一个细小的身影。那个轮廓没有喷气背包的尾焰，也没有旋翼结构的升力，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飘在弥漫的硝烟上面。
“目标外形特征无法匹配已知数据库。”亚索12凝视着那个身影，“推进模式判定失败，飞行模式未知。”
“航线数据实时更新：目标轨迹呈多重同心圆结构。正以螺旋形态向外围盘旋拓展，并在节点间伴随无规律的滞空悬停动作。”
战区里观测到不明飞行物，那自然要第一时间怀疑是敌人。
两名机械神甫自然没有迟疑，将未经处理的光学录像与数据打包，通过加密频段直接上传至登陆部队的指挥中枢网络。
通讯回路在两秒后建立。频道里传来了此次地面行动指挥官洛克的声音。
“亚索11修士和亚索12修士，你们离开火星多久了？”
还没等亚索11去存储库里检索具体的服役年份，洛克的下一句话便砸了过来，其分量差点让俩人直接宕机。
“连自家的万机之灵都认不出来，需要我去向你们的大贤者申请，对整个机兵团进行强制性的数据库升级吗？”
两机械神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