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目光沉沉地落在玄煞大魔王身上,沉默了足足数息。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凝重压得凝固,连尘埃都不敢轻动。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玄煞大魔王抬眼望来,浑浊的魔瞳深处掠过一丝狡黠与算计,那是蛰伏万古的老魔才有的阴狠。
“因为本座需要你们相信——本座就是当年的风云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而界藤之上的噬空魔纹,普天之下,唯有本座能解。如此一来,你们就必须让本座活着。”
林云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原本杀意已决,只想亲手斩了这个搅动万古风云、害得无数人族惨死的罪魁祸首。
但此刻,这一句话,直接掐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玄煞大魔王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五行门的传人,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但你要记清楚——本座不是你的囚徒,是你的合作者。没有本座,界藤永远只是一株无用的废藤,你们的所谓计划,不过是一场空谈。”
远处天际,龙傲辰与血云老祖的激战早已戛然而止。
从玄煞大魔王开口道出那段秘辛的一刻起,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停手,各自暴退出百丈,拉开安全距离,屏息凝神,听着这桩足以颠覆整个炎荒大陆认知的惊天隐秘。
龙傲辰面色凝重,眉宇间惊色不断翻涌,内心早已波涛万丈,可多年征战养成的定力,让他依旧能保持表面冷静。
血云老祖则完全不同。
当他得知眼前的风无痕,乃至风云宗数任宗主、数位长老,全都是眼前这玄煞大魔王一次次夺舍伪装而成时,他先是满脸难以置信,跟着便是怒发冲冠、杀意滔天,可再往下听,一股刺骨寒意从神魂深处蔓延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躯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待到玄煞大魔王话音落下,血云老祖才如同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声音沙哑干涩地开口:“这么说……风云宗会投靠妖魔,全是你布局数万年、一手操纵的结果?”
玄煞大魔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神情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宗门从点头投靠妖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你的圈套?根本不存在妖魔占据炎荒后,与我风云宗平分天下的承诺?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编造的谎言?”
玄煞大魔王依旧沉默,没有半分辩解。
可有时候,沉默,就是最残忍、也最肯定的回答。
血云老祖双目瞬间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周身血气疯狂翻涌,厉声咆哮:“你这恶魔!本老祖今日必斩你!”
他猛地抬手,掌心血光暴涨,一道凝聚了毕生修为的血色光柱轰然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轰玄煞大魔王!
林云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拦住他!”
玄煞大魔王绝不能死——至少现在绝对不能死。
林云牙关紧咬,体内厚土灵力疯狂涌动,厚土幻灵盾全力展开!
九重厚重凝实的土黄色晶盾层层叠叠,如同太古神山横亘在玄煞大魔王身前,盾面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冷冰凝玉手一握,腰间五灵剑同时出鞘,玄水灵力倾泻而出,玄水幻灵波化作滔滔黑色水浪,迎向那道血色光柱。
影眉心太阴印记炽亮,太阴之眼全力催动,无形空间波动骤然撕裂,将血云老祖这一击的威力硬生生转移走大半。
白闪周身风雷呼啸,风雷壁障轰然展开,银紫色的电光与狂风交织,死死挡住残余冲击。
龙傲辰也同时出手,右拳轰然砸出,拳风化龙,一条千丈金色巨龙咆哮而出,直接将那道血色光柱彻底碾碎、瓦解。
狂暴的能量余波席卷四方,地面裂开无数深沟,血云老祖被反震之力掀得连连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着林云一行人,眼中满是不解与暴怒:“你们……你们竟然护着他?!”
林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他该死。但现在,不能死。”
“为什么?!”血云老祖近乎嘶吼。
林云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玄煞大魔王,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因为界藤上的噬空魔纹,只有他能解。没有他,界藤计划,永远无法实现。”
血云老祖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望着玄煞大魔王,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那股怒火却被硬生生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他比谁都清楚,林云说得没错——界藤计划,是炎荒大陆人族对抗妖魔、逆转战局的唯一希望,绝不能就此断送。
“好……好……”血云老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上千岁,脊背都佝偻下去,“本老祖束手就擒。就当……为那些死在本老祖手上的人族修士赔罪。风云宗……愧对整个炎荒大陆。”
龙傲辰上前一步,指尖灵光轻点,直接封住了血云老祖的灵脉。
血云老祖没有丝毫反抗,就那么僵立在原地,双目空洞,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石雕。
龙傲辰又转身走到玄煞大魔王面前,抬手同样封住他的魔元,让他暂时失去动手之力。
玄煞大魔王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向林云,眼中满是玩味与戏谑:“五行门的传人,你果然够果断。但别忘了本座的话——本座是你的合作者,不是阶下囚。”
林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一言不发,转身朝着宫殿正中央的那座古老石碑走去。
他站在石碑前,缓缓闭上双眼,将自身神识毫无保留地融入石碑之中。
这一次,再无任何干扰,所有人都自觉守在四周,为他护法。
下一刻,石碑轰然亮起。
碑上那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五行归元”——绽放出璀璨夺目的五色神光,金、青、蓝、红、黄交织流转,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直冲穹顶的光柱,撕裂殿内昏暗。
穹顶之上,一幅浩瀚无边的太古星图缓缓浮现,星辰流转,大道气息扑面而来。
但林云无心关注星图。
他的神识已穿透石碑表层,进入了石碑内部的独立空间。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混沌气息淡淡弥漫。
空间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道白发老者的虚影,面容慈祥温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与疲惫。
老者望着林云,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多少万年了……终于,等到了。”
林云心神巨震,一股源自血脉与传承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您是……”
“老夫,五行门第五代门主,叶苍。”老者声音很轻,却自带一种镇压万古的威严,“也是这座五行祖地,最后的守护者。”
林云当即单膝跪地,神色恭敬无比:“五行门当代传人林云,拜见祖师!”
叶苍轻轻摆了摆手:“起来吧。老夫只是一道残魂,撑不了多久,长话短说。”
他抬手一指这片虚无空间:“这里,是五行门历代门主封存真正传承之地。但传承不会白给,想要得到,就必须通过试炼。”
林云站起身,沉声问道:“什么试炼?”
叶苍微微一笑,指尖轻挥。
虚无之中,五道巨大的门户凭空浮现,依次排列——金、青、蓝、红、黄,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每一道门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
“每一道门后,都是一场专属试炼。内容,是考验你对五行之力的理解、掌控与运用。只有完整通过五道试炼,才有资格继承五行门真正的传承。”
他顿了顿,看向林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老夫必须提醒你——五行试炼,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十万年来,五行门出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可最终能走完五行试炼的,不超过十指之数。”
林云沉默片刻,目光平静:“如果失败了呢?”
叶苍的回答没有半分掩饰,简单而残酷:“死。”
林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
他微微侧头,透过石碑与外界的联系,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冷冰凝、影、龙傲辰等人。
他们都在等他。
炎荒大陆的亿万生灵,在等界藤计划重启。
妖魔还在肆虐,人族还在流血,每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伤亡。
他,没有退路。
“我准备好了。”林云转过身,目光坚定,一步步走向第一道金色大门。
叶苍望着他挺拔而决绝的背影,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与期许:“去吧。老夫会在这里,等你出来。”
林云抬手,轻轻推开那扇代表着金属性的金色大门,一步踏入其中。
门内金光暴涨,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大门随之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