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白羊镇的晨雾与暖意,白浪、苟富贵、吴相忘三人搭乘城乡长途大巴,先出山区、直达县城客运站,再转车折返小河村。
深山清晨雾色极浓,山间白雾缭绕,缠绕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将整片青山晕染得朦胧悠远。
清晨八点,通往外界的城乡大巴准时发车,车身略显陈旧,是乡镇最常见的老式客运大巴,车漆斑驳脱落,车窗边框布满磨损痕迹,座椅海绵老化塌陷,过道狭窄逼仄,发动机运转时带着持续的细碎震颤,却是大山村民、往来行人唯一的出山通路。
白浪靠窗静坐,身姿松弛却腰背挺拔,眉眼淡然沉静,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本厚厚的、满载白羊镇孩童心意的手绘相册与感谢信集。
方才在白羊镇经历的所有温暖、救赎、蜕变,依旧在心底缓缓沉淀,一场善意的奔赴,一场双向的感恩,让他心境愈发平和通透。
苟富贵靠在中间的座位上,一改往日的浮躁跳脱,安安静静靠着椅背,没有打闹、没有抱怨,只是时不时翻看手里孩子们画的贺卡,眼底满是收敛与成熟。
经白羊镇一事的淬炼,他早已褪去一身市井轻浮,心性沉稳了太多。
吴相忘依旧憨厚随性,落座后便小心翼翼整理好村民赠予的米糕、板栗、土蜂蜜,将吃食整齐放在腿上,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秋色,偶尔低头小口品尝软糯的山野零食,一脸满足。
大巴车缓缓驶出白羊镇平整的新修山路,驶入通往外界的老式盘山国道。
这条路年岁久远,路面坑洼起伏、蜿蜒曲折,依山傍崖而建,一侧是陡峭万丈的深山悬崖,云雾缠绕崖底,深不见底。
一侧是密林丛生的幽深山谷,古树盘根错节、荒草漫过路基,山路狭窄、弯道极多,常年人稀车少、荒僻无人,是远近闻名的偏僻险路,也是常年无人管控的治安盲区。
车上乘客大多是周边村镇的普通村民、赶车进城的务工人员、返校求学的学生,足足坐了三十余人,大多是老实本分、胆小怕事的普通人。大家互不相识,各自低头靠着休息、翻看手机、收拾行李,车厢内安安静静,只有大巴发动机低沉的轰鸣、轮胎摩擦路面的细碎声响,氛围平和松弛,无人预料到一场凶险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大巴平稳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行至整片山路最荒僻、最幽深的无人区段。
此处群山合围、密林遮天,山路两侧参天古树枝叶交错,层层叠叠的枝叶几乎遮蔽了大半日光,林间阴风习习、穿叶而过,发出簌簌的诡异声响,路边荒草齐腰、乱石遍地,方圆数里不见一户人家、不见一辆过往车辆,偏僻死寂、与世隔绝。平日里就连熟悉路况的本地村民都极少单独途经此处,更别说孤身赶路的外人。
就在大巴匀速前行、即将拐过一道悠长盲区弯道的瞬间,前方路面突然猛地冲出来四道黑影。
四个青壮年男人突兀地横堵在盘山公路正中央,站姿蛮横、双腿岔开、双臂抱胸,浑身透着肆无忌惮的嚣张,直接逼停了疾驰的大巴车。
大巴司机吓得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砸在胸腔上,下意识猛地踩死刹车。
刺耳尖锐的刹车声狠狠撕裂深山的死寂,车身剧烈顿挫、狠狠震颤颠簸,惯性带着全车人猛然前倾,座椅撞击后背、行李滚落一地,乘客们的尖叫、惊呼、慌乱的哭喊瞬间炸开,原本安静松弛的车厢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与恐慌。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满头冷汗的大巴司机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手臂紧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强压着心底的惊悸探头厉声喝问,声音里藏着压制不住的颤抖。
话音未落,四名男人已然快步围堵上来,脚步急促沉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将大巴车头团团围住。
四人皆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岁出头的青壮年,身形壮硕、骨架宽大,面色黝黑凶悍,穿着沾满泥污的黑衣黑裤,袖口裤脚磨损破烂,头发油腻杂乱、黏贴头皮,眼底是常年混迹山野、打架劫掠养出的阴鸷狠戾,没有半分人性温度,浑身散发着粗野暴戾、目无法纪的匪气。
四人站位精准、分工极致熟练,没有半分慌乱迟疑,显然是盘踞此处数年、作案无数的老牌打劫惯犯团伙。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立刻冲到车头正前方,双脚死死蹬住路面,身体抵住车头保险杠,吨位十足的身形直接锁死车辆前行路线,杜绝大巴强行加速逃逸的可能。
两名瘦高歹徒一左一右死死堵死大巴左右车门,身体贴紧车门、双手揣兜,眼神凶狠扫视车内,封死所有人的进出通路;最后一名满脸横肉的领头歹徒,抬手狠狠拍打大巴前挡风玻璃,力道凶狠粗暴,掌心砸得玻璃嗡嗡震颤、纹路微颤,震得车内人心慌意乱。
“开门!立刻开门!”
领头歹徒的声音粗哑干涩、戾气爆棚,带着山野恶徒独有的蛮横与疯狂,“别他妈废话!不想全车人躺在这里,就乖乖开门!谁敢乱动一下,今天一车人都别想平安下山!”
司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剧烈发抖,指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视线扫过窗外凶神恶煞的四人,又望向四周荒无人烟、绝壁丛生的深山。
他跑这条山路十余年,太清楚这里的凶险。
这里无监控、无信号、无路人、无救援,是实打实的三不管绝境。
一旦激怒这群亡命之徒,对方极易铤而走险,后果不堪设想。万般恐惧与无奈之下,他只能颤抖着指尖,按下了车门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