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看着两人朴实本分的模样,微微点头,特意开口:“老实本分的,我额外每斤多加两块钱补偿,不让实在人吃亏。”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风气正了大半。
不少原本想着趁机薅点小便宜的村民,顿时不好意思再夸大虚报,纷纷老老实实报出真实数量。
但依旧有少数不死心的村民,继续花式拉扯。
有村民报完腊肉数量,非要加上柴火费、人工费、晾晒费;
有村民报完实物损失,非要算上自己过年吃不到腊肉的遗憾损失;
还有村民甚至说,自己本来打算熏好腊肉拿去镇上卖,现在烧没了,利润没了,要算预期收益损失。
五花八门的奇葩索赔理由,听得民警都忍不住哭笑不得,一边登记一边无奈摇头。
苟富贵在旁边听得心脏一上一下、七上八下,拿着手机偷偷计算器按个不停,越算脸色越白,越算越绝望。
“浪哥,这、这真的要破产了……”苟富贵声音都在发抖,“单单是现在登记的腊肉,价值就已经远超我们买车的钱几十倍了,这八千块的破车,真是造了天大的孽啊!”
吴相忘更是一脸生无可恋,呆呆地看着满地焦黑废墟。
两人心态彻底崩盘,反观白浪,自始至终云淡风轻、从容淡定。
对如今的他而言,世俗钱财早已是身外之物,别说区区一棚腊肉的赔偿,就算是十倍百倍的损失,他也全然不会放在眼里。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赔钱多少,而是做事的态度、做人的本分。是他们闯的祸,就必须老老实实承担,绝不推诿、绝不耍赖,给全村乡亲一个圆满交代。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现场登记、邻里互证、对账核实,终于把全村所有农户的损失一一统计完毕。
除去个别村民夸张虚报、被邻里当场驳回的水分损失,最终统计出来的真实损失依旧十分惊人。
三四千斤腊货尽数焚毁,加上熏制棚架、木质结构、火炉工具、柴火物料、人工损耗,整体赔付金额,是一笔妥妥的天价数目。
全村村民看着最终的统计清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脸上的心疼、愤怒、憋屈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满意与踏实。
原本以为三个外地年轻人顶多敷衍赔点钱、糊弄过去,没想到不仅态度诚恳、全额认赔,还愿意现场公正登记、按市场价最高价赔付,甚至优待老实本分的村民。
一时间,村民们看向白浪三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愤怒、埋怨、追责,慢慢变成了认可、赞许、愧疚。
有大爷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小伙子,说实话,你们态度是真的不错,敢作敢当、不耍赖不推脱,这点很难得。这事说到底也是意外,你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赔付到位,这事咱们就此揭过,以后都是邻里乡亲,不记仇!”
不少村民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态度这么端正,我们也不揪着不放!”
“年轻人敢担当,不错不错!”
看着村民们态度彻底缓和,不再咄咄逼人,苟富贵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态度端正能抵一半过错,不然我们今天真的要被全村唾沫星子淹死了。”
就在这场漫天索赔闹剧即将圆满收尾之际,交警这边的处罚流程也终于彻底走完。
从正午烈日高悬,到暮色漫染山野,整整一整天的时间,三人从头到尾都耗在了处理后续赔偿事宜上,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先是跟着民警一遍遍核对村民登记的损失明细,逐条核对每户人家的腊肉、香肠、腊味干货损耗,再核算棚架损毁、工具烧坏、人工熏制的附属损失,每一笔账目都要做到公开透明、有据可查,生怕错漏一户、亏待任何一个乡亲,也杜绝了多余的虚报水分。
核对完纸面账目后,白浪更是干脆利落,当场线上转账,一笔笔天价赔偿款实时到账,发到每一户村民手中。
原本满心愤懑、心疼损失的村民,看着实打实到账的赔偿款,彻底放下了所有芥蒂。
之前吵吵嚷嚷、各种扯皮的大爷大妈,此刻个个面色和善,不停对着三人道谢夸赞,再也没有半分追责的戾气,反倒不停说着年轻人靠谱、敢作敢当,顺带宽慰他们不必太过介怀,纯属意外天灾,谁都不愿遇上。
可没人知道,这一整天高强度的周旋、核对、应对拉扯,早已把白浪、苟富贵、吴相忘三人的精力彻底耗尽。
从高速赶路的连日疲惫,到车子爆缸失控的惊险惊魂,再到火场逃生的惊心动魄,紧接着是被全村围堵追责、被众人花式调侃扯皮,最后是一整天繁琐枯燥的对账赔付、配合执法人员备案登记,层层叠叠的压力与劳累堆积在一起,压得三人身心俱疲。
此刻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了整片西天,温柔的暮色笼罩着乡镇田野,喧嚣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围观的村民尽数散去,各自拿着赔偿款回家收拾残局、修补棚地,消防车、交警队、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早已全部收队撤离,空旷的村只剩下满地漆黑的灰烬、坍塌的焦木,还有狼狈不堪、满身疲惫的三人。
苟富贵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再也撑不住半点身形,后背死死靠着石壁,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头发凌乱、满脸尘土,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反反复复折腾了一整天,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红血丝,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倦意。
“不行了……我真的顶不住了。”苟富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无力感,“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累过。比我们之前在山里赶路、熬夜蹲守还要折磨人,这一整天扯皮、对账、赔礼道歉,精神一直紧绷着,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他是真的身心双重透支,之前担心赔钱破产的焦虑、被全村围观社死的尴尬,一整天的精神高压,此刻彻底涌上心头,整个人蔫得彻底,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