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祁云一行人躺在竹榻上,窗外樱枝拂过窗棂,沙沙声如低语。众人辗转难眠,心间浮沉着阿婆用平淡口吻说出的话语,那像是一封未拆封的信笺,字字轻柔却压得人胸口发烫,有些喘不过气来。
祁云翻了个身,不经意间长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似乎盖过了风铃的响声。
云落锦小声的说道“大家都睡不着?”
祁云缓缓的坐起,掀开薄被,赤足蹲坐在微凉的竹席上,看着没有入睡的伙伴们点了点头,月光将这个房间照的很亮,即使不用点灯,也能看清彼此眼中未落的微光。
“只是觉得阿婆有些可怜,年纪这么大了却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生活!”祁云的语气中似乎充满了一丝悲伤,她的目光缓缓的转向窗外,看着那一轮明月,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芙伽帕小声的说道“可我们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到阿婆的,要是她不知道武英的下落还好,但从刚刚的对话中能够听出,阿婆早就知道......”芙伽帕缓缓的放低了声音,直到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彻底消失。
伊尼伸手摸了摸睡在一旁的小鹿“但我们总不能白吃一顿饭吧,而且安排还给了我们一个这么好的住处!”
“至少要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助到阿婆的事情,比如帮她把院子打扫打扫,或者那棵老树修剪得更舒展些!”
陌桑手中拨弄着丝线,丝线在指尖绕着银线打了个松结“我能够为阿婆做一件衣服,但我的力量也仅此而已了!”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微青的冷光,像一缕未凝固的溪水。
“还真是难办噢!”祁云一只手撑着下巴说道。
“我们能够做到的只能是让阿婆相信武英还活着,然后我们在旅途中希望能够找到他的下落!”云落锦轻轻的说着,语气中却透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迟疑。
月光悄然漫过竹席边缘,停在众人脚边,像一泓无声的薄霜,伊尼叹气的说道“也许只能这样了,但我们连一句笃定的话语可能都说不出口。”
芙伽帕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一种无力感在此刻如同涨潮一般漫过指尖,芙伽帕指尖微微蜷起,内心中低语着说道“如果是天凯他们,他们应该会怎么去做呢?”
可哪怕是天凯等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也无法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祁云缓缓的站起身赤足踩上微凉的竹席,看着伙伴们说道“那我们就先做一点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吧,然后我们在踏上旅程帮阿婆寻找武英,哪怕只有一丝丝能够带回来的线索也好!”
竹影在墙上轻轻摇晃,仿佛一声未出口的应答。见众人没有说话,祁云开口说道“都不说话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帮助阿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众人静默片刻,点了点头,竹榻微凉,月光在众人额角凝成薄薄一层银霜,众人缓缓的躺下,闭上眼睛,虽然想到了一个简单的办法,但却还是没有人能真正睡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还没得爬上低空,祁云等人便开始轻手轻脚的忙碌了起来,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如低语,樱枝垂落檐角,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陌桑踮脚剪去老树虬结的枯桠,打理着老树的枝叶,指尖丝线轻轻一勾便将斩断一节枯枝,剪下的枯枝簌簌坠地,云落锦在树下将这些枯枝稳稳接住,一截截枯枝在她臂弯里堆成微小的山峦,枝隙间漏下的光斑轻轻跳动。
芙伽帕蹲在檐下,用粗陶碗舀水浇灌院子中阿婆种的蔬菜,水珠在菜叶上滚成透亮的圆,又倏忽滑落,洇开一小片深绿。
众人忙碌着各自的事情,祁云则蹲在阿婆屋檐下那方斑驳的木阶前,用小刀细细刮去霉斑,木屑如淡褐的雪,簌簌落在他摊开的旧布上。偶有晨光斜切过他她垂的眉睫,在微翘的指尖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
阿婆坐在那一把摇椅上,伊尼正在为阿婆轻轻梳着银白的发丝,身旁那只小鹿也时不时的嗅一嗅阿婆,像是在闻着什么。小鹿忽然仰起脖颈,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伊尼看着小鹿摆了摆手,示意它小声点,小鹿见状轻轻垂下头,爬到了一旁。
阿婆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低垂的侧脸,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意未抵达眼底,像一缕被风揉散的薄雾,浮在眼角细纹的浅湾里。
伊尼一边忙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询问道“阿婆,武英哥哥长什么样子啊,我们在之后的冒险路途上帮您寻找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线索呢!”
阿婆的神情忽然顿了一下,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将武英的模样细细描摹出来,前面的描述大多与寻常人无异,但阿婆讲述武英的左脸有着一块如同樱花般的伤疤,那是他小时候不小心被烫伤留下的疤痕。
伊尼仔细的听着阿婆的描述,在脑海中勾勒出武英的模样“我记下了,等之后我们在旅程的路上会好好地留意一下的,如果我们找到了,一定会跟他说您还在等他,我们也一定会带他回来见您的!”
阿婆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祁云等人一个个稚嫩而温柔的面庞,心里似乎涌起了一股温热的潮意,悄然漫过眼眶边缘,却始终未坠下。
那一只橘猫在竹榻边蜷成一枚暖橘色的句点,橘猫的耳朵竖起,似乎在听着她们的对话,尾巴尖轻轻一颤,像是在为这无声的应答。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众人收拾妥当,院中青石被水洗得发亮,老槐枝桠修剪得疏朗有致,整间院子仿佛在这一刻被焕然一新,竹影斜斜地铺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如墨痕未干的应答。
阿婆起身,面带笑意的说道“一上午累坏了吧,我这就为你们做一些食物!”她正要起身走向灶间。还没等站起便被众人拦下。
祁云开口说道“不用啦,阿婆。我们这就要继续启程冒险了,不用为我们忙碌了!”
云落锦点了点头“是啊,您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好了,一定要等到我们将武英带回来!”
阿婆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语气中带着对于祁云等人的喜爱,她目送祁云一行人背起行囊,朝着远处起伏的山脉走去。
走出没多远,祁云等人回首朝着阿婆挥手说道“阿婆!一定要等我回来呀!”
阿婆望着祁云等人,心中一股暖意不自觉的涌上了心头,看着祁云等人远去的背影,似乎想起了武英少年时奔跑的身影,阿婆轻轻叹息“要是我能等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山径蜿蜒,雾气微凉,沾湿了她们的发梢与衣角。
祁云抖落着身上的水珠,抬手抹去额前微凉的雾气“明明已经到了正午,怎么这座山中还有这么大的雾气!”
雾霭如纱,缓缓游移于松针与岩隙之间,仿佛整座山在屏息。
“是啊!好大的雾啊,我们小心一点前行吧,一定要注意脚下的道路!”芙伽帕警惕的说着。
众人小心翼翼的在山径中缓步穿行,时刻注意着脚下的道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滑倒,跌下山坡。
“阿婆说穿过这座山之后,还要走很久才能看到城市,所以这片地区还真是空旷啊!”伊尼开口说道。
云落锦小心前行,同时将领域展开以防不慎。
祁云感觉到了云落锦的领域,于是回头询问“怎么将领域展开了?”
云落锦小声的回答“怕雾里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所以展开领域多留意一点,以防不测!”
芙伽帕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似乎是队伍中最强的盾,一直在凝神守望着每一位同伴,保护着她们的安危。
这朦胧的雾气仿佛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压得人呼吸微滞,祁云一行人走在这条路上脚步渐沉,但没有丝毫停滞,一直在向着未知的前方迈进。
雾愈浓,松针垂落的水珠牢牢地挂在枝叶上,像一串将坠未坠的珠子。
“我们在天黑前能够走出去吗?”陌桑有些担心的询问着。
祁云看着被雾气浸透远方“不知道,雾太大了,看不清前面的道路,怎么了?”
“没事,只是担心这么大的雾,到了晚上会更加的危险!”陌桑有些担忧的说着。
祁云语气坚定的说着“没事!一定会走出这片雾的,放心吧!”她话音未落,一缕微光忽然刺破雾帷,一缕阳光悄然漫过松梢,穿透了整片雾霭。
随后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阳光如同拼图一般将雾气裁成碎金,后又消失不见,放眼望去才发现众人已经即将走出这一座低矮的山峦,山势渐缓,坡下的远处能够隐约望见一座城市的轮廓,来来往往的行人正缓缓汇成一条流动的溪流,在远处的城门处进进出出。
“出来啦!”祁云激动的说着,同时望向远处的城市说道“远处有一座城市,我们快过去看看!”说罢祁云加快了脚步,向前奔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