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
吉沙县,湿地公园不远处的庭院式组合生土建筑。
这是一所典型的“阿以旺”式民居,只是比普通民居大上太多了。
不但占地面积大,三层的外装修还十分华丽。
此时的楼顶上,站着一名五十来岁的维族大胡子男,还有一名年龄不大、但看着异常颓废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来柱州已经三天的谢逸云,他正一脸苦相地看着面前的艾木都拉——也就是希莉娜依的父亲。
“叔叔,娜依到底哪里啊,您为什么一直不愿意透露!”
见他神色憔悴,艾木都拉叹了叹气,“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希莉娜依只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奴隶,她有权为自己做决定。”
谢逸云眼里的暴怒一闪而过,克制情绪后话锋一转:“叔叔,我知道你曲曼家族一直不甘心只困于疏勒地区,所以一直在向外延伸影响力。
这么多年下来,隔壁自治州的克陶县,虽然名义上属于自治州,但事实上已经和疏勒地区融为一体了,你们甚至还想把图什市也纳入,形成一个大疏勒。”
闻言,艾木都拉也是吹胡子瞪眼,一副气愤异常的模样。
“有什么不可以吗?那克陶县以前本就属于归属疏勒,还有图什市!整个市有八成都是我们维族人。
上面为了给柯族?一个自治民族名誉,才让他们从生存条件艰苦地方搬至绿洲,又为了扶持其发展,还将图什市和克陶县划入。
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这些地方是你们汉人打下来的,我们服从管理、服从分配,但是!柯族人凭什么一直占我们便宜!
你说!我们为什么一直受委屈!他们霸占着图什,在自治州的行政上也一直打压我们,明明我们才是那的主体民族!”
谢逸云见状,突然很想抽自己耳光,民族问题本就极为棘手,连上面都得慎之又慎,哪是他一个二世祖能置喙的。
而见他闭口不言,艾木都拉心里长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这小子知道希莉娜依在克陶县呢。”
嘎嗄嗄——
天空传来鸟叫声,而且越来越近。
艾木都拉眼皮一跳,心中纳闷:“怎么才回来啊...”
这时,楼顶出现一个手上戴着厚实皮手套的中年汉子,他将手臂一展,游隼-娜比拉便稳稳停在了上面。
艾木都拉走上前,将游隼腿上的小圆筒直接取下,然后朝着中年汉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中年汉子低头躬身,带着游隼离开。
艾木都拉倒不是针对家族里的驯鹰师,只是因为对方是柯族人。
刚才对谢逸云演戏时,他说的话其实有七成是真话,他确实对柯族人心存怨愤。
艾木都拉拿出小圆筒的纸条一看,立马满脸的戾气,朝着楼下大吼道:“(维)来人!!”
谢逸云见状,好奇地想要凑近。
艾木都拉在他走来前,将纸条内容迅速看完,心情是惊疑不定。
“叔叔,您怎么了,是不是娜依?”谢逸云关心道。
艾木都拉将纸条捏在手心,呵呵一笑,“出了点小问题,没事。”
半分钟后,两名维族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艾木都拉小声用维语给他们做起了交待...
一分多钟后,两名男子又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叔叔,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和我讲讲啊!”谢逸云急躁道。
艾木都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说心里话,希莉娜依是他心头的宝,导致他很抵触这个和自己女儿谈过的男人,但对方的家世真的很优秀,若是两人成亲,对他们家族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之前哪怕明知两人信仰不合、民族不同,依然默认了两人的交往,可谁曾想:自己女儿突然又不喜欢对方的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艾木都拉都会尊重自己女儿的选择,因为谢逸云并不是最适合的女婿选择。
“那个...”
但现在要说清楚,艾木都拉还是有些尴尬的。
谢逸云心里“咯噔”了一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是不是娜依出事了!叔叔,你告诉我,是谁!我一定弄死他全家!!”
艾木都拉皱起了眉,对方这失态又发疯的模样,他很不喜欢。
于是将手抽出,侧步保持距离,“我不想隐瞒你,但希莉娜依让我转告你:不要再等她了,愿真主保护你找到自己的月亮。”
“什么...什么意思?”谢逸云像是没了魂魄了一般,痴痴傻傻道:“娜...娜依还要继续修行是吗?所以...让我不要在这干等,对吗?”
艾木都拉摇摇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要再想她了,你们已经结束了。”
眼见对方明显要失控,他继续安慰道:“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柱州有很多古丽(美女),你可以一边旅行一边寻找。”
“不!不!!!”谢逸云身体颤抖,双眼充血如疯牛,恶狠狠地盯着他,“你骗我!你在骗我!你就是看不得娜依和我好,你想把她嫁给你们维族人!你囚禁了她对不对!”
见对方目露凶光,艾木都拉眼神虚眯。
别人可能怕他谢家,但这辈子都困在柱州的曲曼家族可不怕,不管是谁来柱州他都不怕。
当然,不怕归不怕,他还是不会主动去得罪这种级别的二世祖的。
“你何必要骗自己,为此还想让我背负骂名,成为你的发泄点?男人!要勇于面对,要敢于接受,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就到处发疯。”
啪啪——
说罢,他拍了两下掌,楼顶出现了一名近两米高的壮汉。
“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待在这里,我让人送你去大酒店。”
艾木都拉对着壮汉偏了偏头,对方来到谢逸云旁边,闷声道:“请。”
不得不说,这种块头的男人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谢逸云就被迫冷静了下来,深深看了艾木都拉一眼。
“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在没听到娜依亲口对我说分手,我不会放弃的!”
等人离开楼顶,艾木都拉看着有些昏暗的天色,眉头紧锁。
“江康怀的私生子竟然也喜欢希莉娜依,而且还胆大包天把守卫绑了私闯山谷,真是...”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过,他是怎么找到那的呢?明明没几个人知道希莉娜依在那啊,真是古怪。”
想着想着,艾木都拉又感觉好头疼。
“哎...哈吉娅怎么这么冲动,竟然将人打得头破血流,这要是让江康怀知道,我又该怎么交待啊!”
虽然老妪在纸条上言称:因为希莉娜依的求情,江辉已经不计较了。
但事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给脑袋开瓢可不是小事啊。
谢逸云这只是感情问题,江辉那直接是身体伤害了。
男女感情上的事,谢家也没法说什么;但直接袭击,那江家可得要说法的。
别说什么江辉先绑守卫、私闯领地的,一码归一码,这不是老妪能打“江康怀的私生子”的理由。
当然,如果当时的老妪是艾木都拉,可能江辉都直接血溅当场了。
可问题是,老妪为了希莉娜依的名声,没说这些啊。
那艾木都拉现在能不忧虑吗?
“哎...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