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东一愣:“立哥,我没听说这事,真是天龙他们下手干的?就算真是他们,也不能全怪天龙啊?那几个人醒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拿酒瓶子砸他脑袋,瓶子都碎了,脑袋划开一道大口子,天龙当时都被砸懵了,慌乱之下动了刀,哪想到直接闹出人命了。”
杜雪东还在一个劲儿地替李天龙辩解,黄庭立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雪东啊,你哪儿都好,就是太年轻了!我跟你说的还不止这一件事,你知道那伙人身上带了多少钱吗?”
杜雪东摇了摇头:“不清楚啊大哥。”
“整整一万块现金,全被李天龙他们给顺走了。”
杜雪东瞬间瞪大了眼睛:“大哥,不能吧?天龙明明跟我说干砸了没拿到钱啊,难不成是这帮人私下里搞了小动作?”
老麻子在旁边冷声道:“我告诉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铁路沿线的乘警,有不少跟咱们大哥都是熟人,里面的门道你根本不清楚。昨晚警察就把完整案情传过来了,哪是什么干砸了没拿到东西,他们把人弄醒之后,硬生生把包抢到手,把人捅伤之后带着钱跑了,你现在他妈懂了吗?!!”
杜雪东先扭头看了一眼黄庭立,心里压根本不信老麻子说的这些话。
可黄庭立慢慢点了点头:“老麻子说的是真事,雪东?而且我跟你说,李天龙这回连着破了我两条死规矩。咱们反复强调过多少回,一旦干活露馅掉脚,赶紧赔个不是能跑就跑,绝对不能动刀伤人。这事儿本来悄悄过去也就拉倒了,谁能死追着不放?可他倒好,直接拿刀往人身上招呼,这已经不是靠手艺吃饭了,纯纯硬抢,咱们的脸和手艺全让他给丢了,这是头一条。
第二条规矩,不管弄到什么货、多少钱,都得统一上交团伙里再分。结果他倒好,把一万块钱自己私吞了,又坏了规矩。别的我也不多追究,就要他两根手指头。”
杜雪东赶紧求情:“大哥,天龙毕竟是我过命的兄弟,能不能饶他这一回?”
黄庭立脸色一沉:“操…饶他?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废了他两只手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他两根手指头,这要求不算过分吧?雪东,你要是再跟我讨价还价,那可就说不过去了,这事还得由你亲自去办。你要是推辞,我就让老麻子和二把刀动手。”
杜雪东立马伸手拦住:“不用麻烦麻哥和刀哥了,这事儿我自己来。”
他心里知道,真要是让老麻子和二把刀出手,李天龙两只手都得被直接剁掉,彻底废了。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刘学选和老球子连忙凑上来:“咋回事啊…东哥?”
“操他妈…天龙昨天那趟活根本就没干砸,钱早就到手了,还瞒着咱们私吞了。”
杜雪东语气沉重,“老大要他两根手指头,还点名让我去执行。”
“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我不去,老麻子就得亲自上,到时候天龙两只手都保不住。还是我去吧。”
三人转身回到酒馆,这会儿李天龙和于光早就喝得五迷三道了。
看见杜雪东回来,李天龙摆了摆手:“干啥去了,磨蹭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都准备走了,快坐下再喝点。”
杜雪东看着桌上的酒菜:“不喝了,东西都凉了。”
李天龙也看出他脸色不对:“咋了?脸色这么难看,黄瘸子为难你了?”
杜雪东点了点头:“天龙,你说咱俩算不算兄弟?”
李天龙一拍胸脯:“操…那还用说?肯定是过命的兄弟啊,咋突然问这个?”
“从冰城出来混这么多年,你一直挺照顾我,这点我记在心里。”
李天龙笑着端起酒杯:“知道就行,来,兄弟陪你走一个。”
“先等等,”
杜雪东拦住他,眼神复杂,“可你不该骗我。”
李天龙一愣:“我啥时候骗你了?”
“昨天晚上火车上那趟活,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得没得手?”
杜雪东话音一落,李天龙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啥意思?”
“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晚上那趟活,你到底得没得手?我都清楚了,钱你私自扣下了,数目我也知道!天龙,整整一万块,对不对?”
李天龙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抵赖也没用,狠狠把酒杯往桌上一拍。
“行,钱是我拿了,我收起来了。但我根本没打算自己独吞,本来是想拿出来,咱们这帮兄弟分了。你瞅瞅咱们过的什么日子,天天刀尖舔血玩命干活,凭啥黄瘸子在后面坐享其成拿大头?”
杜雪东沉着脸看着他:“天龙,当初咱们跟着南下支队出来,规矩你清楚。你要是觉得不公平,要么你直接退出不干,要么自己另起山头单干。可你靠着人家的势力吃饭,背地里还坏人家定的死规矩,这事你办得就不地道。”
李天龙梗着脖子:“行,实话我也说了,钱就是我拿了,你直接告诉我,黄庭立到底想怎么处置我。”
“黄瘸子说了,要你两根手指头。”
“操,吹牛逼呢!”
李天龙瞬间炸毛,“信不信我直接把黄瘸子给销户了!”
“天龙,你怎么到现在还拎不清状况?”
杜雪东急了,“你真以为在这,就只有咱们豹队的人?我刚才回来路上,在市场里看见不少熟面孔,虎队、狼队的人全在这儿,老麻子、二把刀也都在这布着局呢,你还想硬来?”
李天龙听完语气软了半截:“操…那这么的,雪东,咱俩带着这一万块钱跑路,钱咱俩平分,够咱俩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行不行?”
杜雪东果断摇了摇头:“跑不掉的,听我一句劝,这两根手指头你认了,毕竟是咱们先坏了规矩。”
这话一出,李天龙当时就红了眼:“雪东,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合着你今天是专门来卸我手指头的?完事好去黄瘸子那儿邀功请赏,是吧?”
“操…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在帮你留一条活路!”
“杜雪东,你他妈想帮着他剁我手指头?用不着!”
刘学选、老球子几个人见状也跟着站起身,直接把弹簧刀亮了出来,厉声喝道:“都别动!谁敢乱动直接撂倒谁!”
李天龙又气又寒心:“行,真有你们的,合着你们早串通好奔着我来的是吧?雪东,你想拿我的手?吹什么牛逼,你动我一下试试!”
杜雪东眼神骤然一凛,当年混江湖的人,只要对上杜雪东这股眼神,心里都得发怵。
杜雪东也跟着一脸狂劲,毕竟老话讲得好,不疯不狂,也坐不上豹队队长这个位置,这话一点不假。
李天龙瞅着杜雪东那副眼神,心里瞬间凉透了:“雪东,你来真的?”
杜雪东沉声道:“大龙,别逼我。”
说着“咔哒”一声掰开了弹簧刀:“赶紧把手伸出来。”
李天龙狠狠咬着牙,眼底全是怨毒:“行,雪东,算我瞎了眼,错把豺狼当兄弟!”
他咬着牙把胳膊往前一伸,杜雪东没再多犹豫,手起刀落,两根手指头直接被剁了下来。
李天龙疼得浑身发抖,嘶吼道:“手指头我给你了!杜雪东,从今天起,咱俩再不是兄弟,半点儿交情都没有!”
十指连心,那钻心的疼几乎让他晕厥过去。杜雪东握着刀,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亲手斩断自己过命兄弟的手指,那份滋味根本没法形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他压下情绪,挥了挥手:“赶紧带大龙去医院处理伤口,要么就在酒馆等我集合,我稍后就过去。”
众人应声,杜雪东带着刘学选、老球子急匆匆赶回铁路招待所,他心里急得不行,就怕黄瘸子临时变卦,再派老麻子他们过去,到时候李天龙就真的彻底废了。
进屋之后,杜雪东把两根断指往桌上一放。
黄庭立看着东西,淡淡笑了:“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刚才你走之后,老麻子还在跟我嘀咕,说怕你心软,甚至会跟李天龙一起反水。”
杜雪东摇了摇头,没多说话。
黄瘸子点上一根烟:“我当时就说,真要是杜雪东连规矩和分寸都拎不清,那我黄庭立这辈子是白混了,不如自己抠瞎眼珠子!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你去吧。”
杜雪东带着老球子、刘学选又赶回酒馆,可一直等到酒馆打烊,李天龙一行人也没再露面。
打那以后,李天龙彻底脱离了黄庭立的南下支队,自己拉着于忠、于光、孙启山、陈亚东这帮人单独闯荡。
后来就出了于忠在火车上持刀袭警被当场击毙的事儿,案子越闹越大,八几年赶上全国严打,李天龙一伙人全被抓了进去。
按当时的罪行,李天龙本该判死刑,可这帮人嘴咬得死紧,大案子一个字都没往外吐露,硬生生保住了一条命,最后被判了十八年。
靠着里面打点运作加上减刑,前后蹲了将近十年才刑满释放。
这些年里,李天龙每次看着手上残缺的手指,都恨得牙痒痒,心里始终憋着一股火:“杜雪东,我掏心掏肺把你当兄弟,你却对我下这么狠的手!这仇我记下了,等我出来,不报此仇,我他妈就不叫李天龙!”
讲到这儿,杜雪东把当年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跟焦元南说了个明明白白。
焦元南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杜雪东的肩膀:“雪东,我跟你说句实在的,这种人绝对不是什么敞亮人,更谈不上讲啥江湖道义。往后他要是再找你麻烦,或者有啥事儿你不方便亲自出头,直接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平了。”
这话里的意思杜雪东哪能听不明白,焦元南这是摆明了告诉他,要是李天龙没完没了纠缠,干脆直接把人给收拾了。
“这逼他妈就是颗定时炸弹,留在你身边早晚得坑你,你心里得有数。”
杜雪东轻轻摇了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南哥,不用这么极端。我俩毕竟是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找个合适机会,我跟他好好唠唠解释清楚。”
焦元南也没再硬劝:“行吧,那你自己多留个心眼,万事小心。”
谁能想到焦元南嘴上提醒着杜雪东注意安全,自己转头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咱们分两头说,杜雪东从物流园返回市区暂且不提,单说另一边的李天龙。
他之前被黄毛一枪打在腿上,送到医院检查,好在是贯穿伤,子弹擦着腿肚子穿过去了,万幸没伤到骨头。
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感叹:“你真是命大,这一枪但凡偏一点打在骨头上,这条腿直接就得截肢。”
处理完伤口,李天龙愣是没住院。
一方面是他性子硬、好面子,另一方面他刚从里面出来,兜里比脸还干净,连吃饭都费劲,哪有钱住医院。
几个兄弟搀扶着他,疼得他牙咧嘴,打了辆车直接回了铁北的老房子。
往床上一坐,烟就没断过,一根接一根地闷头抽着。
于光凑上前小声问:“龙哥,接下来这事儿咱打算咋办?”
李天龙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阴狠:“操他妈…咋办?焦元南和杜雪东这俩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仇我必须报,他俩都得给我偿命,你们等着就完事儿。”
于光皱着眉劝道:“哥,你也能感觉到,咱们跟现在的社会早就脱节了。以前咱们混的时候,一把卡簧、一把菜刀就能闯江湖,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都直接动枪!咱们再能打,赤手空拳也干不过带家伙的啊。”
李天龙根本不服:“咋的?就他们有钱有枪?咱们也想办法整上一把,哪怕先弄到手一把也行。”
于光面露难色:“哥,关键是咱们没钱,上哪儿买枪去啊?”
李天龙眯起眼睛,阴森森地开口:“操…所以我说咱们眼睛得放尖点,我已经盯了好几天了,咱们小区小卖部对面停着一台黑色奥迪,你们注意到没?”
于光点头:“瞅见了,那车咋了?”
“那车里放着一套警服,有这东西就说明车主是警察。能开上这种奥迪的,级别肯定不低,身上十有八九带着配枪,这下明白没?”
于光几个人听完,后脖颈子直发凉:“我操…龙哥,你该不会是想抢那警察的枪吧?”
“咋的,我就是要抢他的枪,有问题吗?”
“不是龙哥,咱们这才刚出来没多久,一上来就干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有点太能作啦?”
李天龙脸色一沉:“怎么着?你们一个个反倒劝上我了?你妈的害怕啦?只要咱们计划周密,谁也不可能能查到咱们的头上?我跟你们说,混江湖的,人不狠站不稳,怕这怕那还混什么社会。”
李天龙这人向来狂,做事也冲动,脑子里边很少考虑后果。
再加上在里面蹲了快十年,早就跟外面的世道彻底脱节了。
搁现在这个年头,敢去抢警察的配枪,只要一出手,立马就是大案要案,警察铁定往死里查。
八几年的时候,凭着一把菜刀、一股子狠劲或许还能混出名堂,可现在不一样了。
没人脉、没团队、背后还没靠山,光靠能打能横,根本撑不住几天。
要么被仇家砍死,要么直接被警方抓进去蹲大牢。
可李天龙还抱着老黄历过日子,拿着十年前混社会的法子,想在十年后的世道里横着走,这条路怎么可能走得通?
但在他自己这个小团伙里,他向来是说一不二。
于光、陈亚东这帮人太清楚他的脾气了,真要是疯起来,那是六亲不认,谁挡道就收拾谁。
几个人心里就算再慌,也不敢张嘴反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李天龙腿上的枪伤差不多养利索了。
这天于光打探完消息回来,李天龙开口就问:“让你盯的事儿,咋样了?”
“哥,摸得门儿清了!那台黑色奥迪,每天晚上七点多回来,早上六点多开走。”
李天龙摸着下巴皱起眉头:“晚上七点多不行,那会儿街上人多眼杂,容易被撞见。早上六点多正好,没啥问题。尤其东北冬天天亮得晚,那会儿除了上学的学生,街上基本没行人,就定明天早上动手。”
于光心里咯噔一下:“龙哥,明天就干?”
“不然还得挑黄道吉日,再算一卦,你妈的?”
“我不是那意思……”
“没啥可磨叽的,直接干就完了。”
于光几个人心里全都绷得紧紧的,这可是要对警察下手,一旦失手被抓,这辈子基本就彻底交代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拎着提前备好的麻袋,跟着李天龙下楼,准备动手。
东北的冬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大清早的冻得嘎嘎刺骨,几个人在楼下干等了十多分钟,里里外外都被寒风给吹透了,穿再厚的棉袄都不顶用,那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多了。
按往常的点,六点半…这位警察就该出门上班了,可今天挺邪门,眼瞅着快七点了,人还没露面。
于光过来小声劝:“龙哥,要不咱改天再干吧,天都快大亮了。”
李天龙双手插兜,冻得不停跺脚,脚趾头都快冻僵了:“操他妈…这鬼天气冻死人了,等了这么久,遭这份罪,哪能说撤就撤。”
话音刚落,车主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滴…滴”一按,车门解锁,车灯跟着闪了一下。
李天龙一个眼神递过去,几个人马上散开就位,分工清楚,配合得也算是熟练。
李天龙主动上前搭话:“哥们,问个事儿。”
他故意上前一拍对方肩膀:“现在几点了?”
大清早有人问路问时间太正常了,警察也没多想,毫无防备地撸起袖子看了一眼:“六点五十了。”
“谢了啊!。”
话音刚落,身后的于光,直接把提前准备好的麻袋,“呼”地一下扣在了警察脑袋上,跟着掏出弹簧刀顶在对方后腰:“别动!敢乱动直接扎死你!”
李天龙伸手就往警察腰上摸配枪。
对方毕竟是干警察的,职业本能极强,死死捂着后腰的枪套不肯撒手,一旦配枪被抢走,那可是天大的事。
“把手撒开!”
李天龙恶狠狠地吼道,“再不撒手我就扎你啦!”
麻袋套着头,对方视线受阻,依旧不肯妥协,还试图劝说:“哥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严重犯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可以不追究。要是抢走配枪,绝对是重罪!”
李天龙听得火冒三丈:“操你妈…还给我上起课来了?”
他直接亮出卡簧刀,对着警察的肚子…噗…噗…狠狠扎了两刀。
对方吃痛,手依旧死死护着后腰,李天龙跟着又往他后腰…接连捅了两刀。
再硬的人,挨了这几刀也撑不住了,捂着枪套的手瞬间松开。
李天龙顺势掰开卡扣,一把拽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抬手一挥手:“撤!”
几个人转身拔腿就跑,只留受伤的警察靠着黑色奥迪车,他身子一歪直接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陷进了血泊里。
咱说,这人可不是普通民警,是南岗分局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名叫顾林汉。
他在地上挣扎了好半天,才费劲地把头上的麻袋扯下来,靠着车身勉强坐住。
肚子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一股股往外涌,他强撑着摸过车里的电话,拨了出去:“喂,指挥中心吗?我是顾林汉,我在铁北家属楼被几名歹徒持刀刺伤,对方抢走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号。”
这顾林汉骨子里是真他妈的敬业,哪怕身受重伤,第一时间就把案情和枪的编号报得明明白白。
没一会儿,120急救车和110警车火速赶到现场,立刻封锁了周边区域,顾林汉被紧急抬上车送往医院抢救。
这件案子当年在整个冰城直接炸开了锅,市局一把手亲自牵头开会,把它列为市局挂牌督办的特大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