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谪仙看着那四尊呆立当空的妖将,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想借着治水的动静,把禹帝·罔象逼出来。
没想到对方这么沉得住气。
宁可牺牲四员大将和数万水族,也不愿亲自现身。
看来这罔象要么是谨慎过头。
要么就是太岁沉睡之后,他手里的牌也不多,不敢轻易梭哈。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就把你的牌一张张打光。”
许谪仙转身,看向禹夏村的村民,声音朗朗:
“诸位乡亲,这四尊妖将,假冒我先贤之名,以洪水为兵,以恐惧为食,残害我炎黄血脉无数岁月。”
“今日,就在这禹夏村中,当众斩首,告慰亡灵!”
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斩了它们,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让它们也知道,咱炎黄子孙不是好欺负的!”
“仙长威武,禹夏威武!”
小渔被人群挤着往前跑了几步。
她仰头看着那四尊被无形力量禁锢在半空的妖将。
又看看许谪仙的背影,小手握成了拳头。
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斩首并没有太多花哨。
许谪仙提剑上前,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柏翳、后稷、河伯、巫支祁的头颅滚落在禹夏村新立的祭坛前。
四个妖将的躯体崩解成最初的妖魔形态后,化为尘土消散。
村民们在祭坛前跪了许久,很多人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积压了无数年的悲愤与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姒老颤抖着点燃了三炷香,插在祭坛前,低声道:
“列祖列宗……咱们等到这一天了。”
许谪仙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到哭声响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诸位,这只是开始。”
“两天之内,我会彻底解决夏之域的水患。”
“让这片土地恢复到它本来的模样。”
村民们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两天?仙长,这水患可是持续了……”
“我知道。”许谪仙笑了笑,“我说两天,就两天。”
他身后的仙神们各自踏出一步,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斗姆元君抬手召来星光,以星辰之力重塑山川走向。
九天玄女以兵家煞气逼退水中残留的怨念。
碧霞元君洒下泰山之力。
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新生的嫩芽从淤泥中倔强地探出头来。
整个夏之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生。
而这一切,都被罔象看在眼里。
黑色宫殿。
罔象站在王座前,那双空洞的眼窝中幽蓝光芒疯狂跳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维系这片水域的怨念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削弱。
“两天?”
“两天之后,我这夏之域还能剩下什么?”
罔象喃喃道。
柏翳死了,后稷死了,河伯死了,巫支祁死了。
那些水族大军也没了。
他手中的牌,已经打得精光。
可如果再不出手。
等他自己的力量也被削弱到无法维持这片水域时,那就真的晚了。
“好,既然你要我现身,那我就亲自送你上路。”
罔象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宫殿中。
当罔象再次出现时,整个夏之域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无数黑色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聚在他周身。
那些水汽不像是普通的水。
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特质。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刚露出地面的土地再一次开始下沉。
“鸿毛不浮,飞鸟难过……”
“这是弱水?”
碧霞元君抬头看了一眼那黑色水汽,眉头微皱。
“弱水?”许谪仙挑眉。
“天河弱水,鸿毛不浮,万物沉沦。”
“这罔象虽然没有真正弱水的本源。”
“但他以无数年积累的怨念之水模仿出了弱水的部分特性”
“如果让他把这一整片弱水引入禹夏村,别说村民了,连这片刚恢复的土地都会被彻底吞噬。”
碧霞元君解释道。
罔象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思考。
他张开双臂,口中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吟唱。
那声音如同无数溺水者的哀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
脚下的洪水开始疯狂翻涌,以罔象为中心,化作九道冲天水柱。
水柱在空中交织、凝聚,逐渐显化出九尊巨大的鼎状轮廓。
“在这还能看见山寨九鼎啊。”
许谪仙看着那九尊水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九尊水鼎,虽然外形与华夏九鼎极其相似。
也散发着淡淡的镇压之意。
但那股气息远不如真正的九鼎那般厚重。
它们是以怨念和模仿之力铸造的赝品、
在这片水泽中或许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但终究只是赝品。
正品可在许谪仙手上呢。
“九鼎镇世,天河倒悬!”
罔象怒吼一声,九尊水鼎同时落下,将禹夏村团团围住。
滔天的弱水从鼎中倾泻而出。
犹如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水幕之上,无数怨念凝聚的面孔在扭曲、哀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感受绝望吧!”
“我会将你们连同这片土地,一起炼化成虚无!”
罔象的声音在水幕中回荡。
村民们刚刚升起的希望,再一次被恐惧覆盖。
有人开始哭喊,有人跪地祈祷。
有人想要逃跑却发现四周全是水幕,无路可去。
许谪仙却笑了。
那笑容,让罔象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先治水?”
许谪仙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
刹那间。
那些被仙神们疏通的河道。
那些从淤泥深处翻出的龙脉。
那些新生的草木与水汽。
同时亮起淡淡的金光。
金光交织城一张无形的巨网。
以禹夏村为中心,将整个夏之域都笼罩其中。
一座更加宏大、更加厚重的阵法,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阵眼,是九尊真正的九鼎虚影。
“你治水是为了布阵?!”
罔象声音骤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
“治理水患,疏通河道都是真的。”
“顺手再布置个陷阱,也不麻烦。”
许谪仙笑道。
“真正的九鼎……你竟然拥有完整的九鼎……”
罔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慌乱和震惊。
他原以为许谪仙只是运气好拿到了几块碎片。
没想到对方掌握的是完整的九鼎。
而作为太岁的化身、窃取了大禹本源的妖魔。
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九鼎意味着什么。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许谪仙抬手,九鼎大阵的光芒越来越盛。
罔象被困在阵中,越挣扎束缚越紧。
他那模仿弱水的怨念之力在真正的九鼎面前像纸糊一般,
水位开始疯狂下降,连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色水汽都在崩溃。
“不……太岁不会放过你的……”
罔象最后的声音带着不甘与绝望。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谁才是这夏之域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