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再渡两日。
沧澜战舰彻底停止了一切主动攻击,内层杀伐阵法尽数关停,不再向外倾泻半分攻势,只余稳固厚重的防御壁垒死死撑开,固守舰体方寸之地。
整片战场彻底变成联军单方面的狂轰滥炸。
四方势力的术法、道域、兵戈、秘术层层叠叠冲刷而来,不断撞击在舰体防御屏障之上,掀起连绵不绝的虚空轰鸣与灵光涟漪。
舰内氛围,却悄然生出鲜明反差。
随舰出战的部分墟衍神界修士,本就擅长潜行遁走、规避凶险,极少正面鏖战这般极致消耗的死局。
接连二十一日高强度拉锯、两日完全被动死守,看着外界铺天盖地的联军攻势、毫无尽头的合围封锁,心底难免滋生惶然。
他们心神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频频侧目望向中枢前静立不动的凌衍,等候着主事的下一步指令,心中满是未知与忐忑。
反观诸天随行修士,全员稳如老狗,神色松弛淡然。
他们全然没有濒临绝境的危机感,甚至趁着联军单调轰击的间隙,隔空观望外界群雄的攻势破绽、阵型漏洞,时不时低声评头论足。
“太虚灵墟那几位临道修士,空间大道学杂了却没学精,禁锢锁链铺得太密,耗损巨量本源,反倒留了多处空间死角。”
“魔渊、兽界一众修士的大道杀伐有余、变通不足,联手合围却不懂道域互补,各守各的道、互不交融,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漏洞遍地。”
一众诸天修士谈笑自若、从容淡定,与墟衍修士的忐忑不安、外界群雄的盛气凌人,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凌衍将身后两方修士的状态尽收眼底,依旧面不改色。
整片千万里合围大阵的外围空域,还留守着各大势力抽调的后手修士,负责镇锁阵眼、警戒域外、拦截一切可能出现的驰援力量。
大阵自成一方隔绝域场,道纹封禁层层叠加,内外气机彻底割裂。
身处阵外的留守修士,除却少数预留手段,根本无法穿透厚重阵法壁垒,联系不到内部主战场,无从知晓内里二十余日的拉锯细节与局势变化。
战事初期,一众留守修士个个心神紧绷、戒备森严。
他们深知此战关乎混沌各大势力的巨大机缘,生怕诸天暗中潜藏后手、派遣强者尾随驰援,又怕沧澜战舰暗藏突围底牌,一旦出事,外围留守之人便是第一道防线,容不得半分松懈。
可日子一日日流逝,二十余天鏖战过去,预想中的援军、后手、突围尽数落空。
紧绷许久的心态渐渐松弛,一众留守修士彻底放下戒备,姿态愈发惬意松懈。
在他们看来,大局早已落定,内部围剿稳如磐石,不过是耗时长短的问题,根本无需他们拼死警戒,只需静静等候战局落幕、瓜分战后红利即可。
直至这一日,昏暗死寂的混沌天穹骤然剧变。
原本平稳翻涌的混沌气流瞬间凝滞,混沌间所有风声、道鸣、术法余波尽数消弭,一股凌驾万物之上的无上威压,自虚无顶层轰然倾覆而下。
轰隆——!
一座浩瀚苍茫、星辰纹路遍覆塔身的星辰塔,破开层层混沌迷雾,自九天虚无深处缓缓显化、垂落尘寰。
塔身横贯千里,层叠塔檐镇压八荒,密密麻麻的诸天星辰道纹流转明灭,无尽古老、苍茫、凌驾万道的煌煌威压倾泻而下,每一寸塔身都承载着诸天秩序底蕴,足以碾压世间一切大道术法。
仅仅是降临的余波,便让整片外围空域的所有阵纹剧烈震颤、濒临崩碎。
所有留守修士头皮炸裂、神魂剧颤,心底瞬间升起天塌地陷般的极致恐慌。
慌乱惊惧之际,一众留守势力中,以太虚灵墟那名临道修士反应最为敏锐、最为迅捷。
他主修空间大道,对天地异动、层级威压的感知远超旁人,第一时间便察觉这尊至宝的恐怖层级,知晓绝非他们可以抗衡。
当下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形骤然闪动,指尖掐动最精纯的阵引道纹,想要以身融阵、激活外围所有阵眼壁垒,借整套合围大阵的力量抵御塔威、警示内部主力。
只要能衔接阵机、联动全域,纵然无法正面抗衡,也能为阵内四大合道强者争取一瞬反应时间。
可就在他阵引即将成型、身躯即将融入阵纹的刹那,虚空骤然一静。
一道模糊人影无声无息踏破虚无,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三尺之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凌厉霸道的杀机,仅仅是静静立在那里,便锁死了此方空域的所有空间、所有道韵、所有生机。
那名太虚灵墟的临道修士浑身道纹骤然僵死,灵力凝滞、神魂禁锢、身形彻底定格在虚空之中,连指尖的阵引都无法再催动半分。
他瞳孔骤缩,眼底充斥着极致的惊骇与绝望。
死寂的视野之中,这名太虚灵墟临道修士余光扫过整片外围空域,心神彻底沉入冰窟。
方才还惬意散漫、坐等瓜分战果的各方留守修士,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待宰羔羊般被尽数拿捏。
刺骨的寒意席卷神魂,一个冰冷至极的念头轰然砸落心底。
完了。
从始至终,我们全都中计了。
所谓的孤舰困局、能耗枯竭、强弩之末,全是刻意伪造的假象。
他们围剿的从来不是猎物,而是主动踏入陷阱的自己,内部主力鏖战二十余日,早已被彻底牵制,如今外阵后手尽数被封、彻底沦陷,全盘皆输!
无尽悔恨与绝望涌上心头,可转瞬之后,属于顶级势力修士的使命感轰然爆发!
他身负外围阵眼镇守重任,背负太虚灵墟的布局心血,绝不能在此束手待毙!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