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装甲列车的制造与测试远非一朝一夕之功。
卡尔在得知研究院那边有成熟构想，心里除了最初的震撼也涌起一阵羞愧，他原以为自己灵光一闪的主意颇为高明，没想到子爵大人和那些技术人员们早已走在了前面，而且想得更远、更系统。
不过眼下他根本没时间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通道附近的阵地上，呼喊声又一次炸响，魔导机枪的嘶吼与爆炸的闷响连绵不绝，激烈的攻防战再次拉开了序幕。
距离观察到那条恐怖巨蟒和提出轨道设想又过去了两天，那席卷平原、冲击英灵防线的黑色海啸似乎终于退去了，至少涌向通道这边的诡怪数量锐减，从之前的潮水变成了溪流，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期。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被卡尔他们立刻抓住，按照之前制定的弹性防御规划，他们需要在主防线前方构筑一系列可以互相火力支援、又有便捷撤退通道的离散式火力点。
如果是纯靠人力，想在两天内完成这种复杂土木作业几乎不可能，但他们有机械，几辆运输用的魔轮被临时改装，卸下车斗装上简易的挖斗和推土铲。
这些钢铁巨兽轰鸣着，在黑色的土地上快速挖掘散兵坑、构筑机枪巢、铺设连接交通壕，效率那叫一个高，只用了一天半，规划中的前沿火力点就完成了大半，战士们迅速进入位置布置武器，熟悉射界和撤退路线。
没有人知道这些匆忙构筑的工事，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如何拯救他们的性命。
放松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很快情况开始变得不对劲。
黑色海啸退去后迎来的却不是一片宁静，零星的、小股的诡怪群偶尔出现，它们并不像之前那样盲目冲击，而是在防线外围一定距离上游荡、逡巡，仿佛在试探。
开始的一两次卡尔他们并未在意，只当是怪物溃散后的残兵游勇，轻松就用前沿火力点的交叉射击解决了，但很快，这种小规模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一个小时一次到半小时一次，再到几乎每隔十几分钟，不同方向就会冒出几十只诡怪组成的集群，不紧不慢地靠近、触发火力然后被消灭，或者偶尔冲近一些，迫使某个火力点短暂交火后按计划撤回。
“添油战术？”詹姆斯在指挥所看着不断更新的接敌报告“对我们来说，这种零敲碎打应该不难应付才对。”
确实，单次战斗强度不高，前沿的战士们甚至有些松懈，但问题在于它不间断，白天如此，入夜后，在灯光的照射下攻击依然持续，频率没有丝毫降低。
“不对劲。”伊里奇指着地图上标记的接敌点，它们看似杂乱，但隐约呈现出某种轮流试探的规律“这些鬼东西，好像……在有组织地消耗我们，它们数量无穷无尽，可以轮番上阵，可我们的战士需要休息，颗粒需要补充，神经不能一直绷着。”
维恩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最麻烦的是，这种熬鹰战术折磨的是我们这些必须时刻保持戒备的人，前面轮换的士兵还能勉强休息，咱们和后勤保障的人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了。”
折磨才刚刚开始，攻击的烈度不仅没有因持续而减弱反而开始升高，小股集群的数量从几十只增加到上百只，出现的间隔进一步缩短。
同时，过来的诡怪群体里开始混杂进一些之前较少见的、更具威胁的品种，能喷吐腐蚀性粘液的、甲壳格外厚重的、甚至还出现少量能够进行短距离滑翔突袭的。
“它们……好像才刚反应过来这里有个硬钉子？”卡尔盯着地图，一个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就像……一个庞大的、反应迟钝的大脑，之前注意力全在英灵那边，现在它终于‘感知’到我们这里了，开始……调兵遣将？”
这个想法让指挥所里的空气骤然冰冷。
“物资！物资没有被损坏吧？！”詹姆斯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冲出指挥所，跑向后方靠近通道口的临时物资堆放场，刚才小灵通里提到有两只飞行的诡怪突破了拦截，被击落的时候正好是撞进了那里。
现场一片狼藉，一辆满载补给的运输魔轮被硬生生撞翻，车身像被巨力踩扁的铁皮罐头，周围散落着箱子和杂物，几名从前面轮换下来暂时休整的战士正在帮忙清理现场。
“怎么样？”詹姆斯大声问。
一名脸上沾着黑灰的战士抬起头，敬了个礼后说道“报告，只有不到一吨的生活物资被压在下面了，看包装应该是毛巾、肥皂、内衣之类的东西，这两个怪物撞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半死了，没造成二次破坏，回头清理一下大部分应该还能用。”
詹姆斯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这些日用品损失了虽然麻烦，但比起武器弹药或医疗物资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拍了拍那名战士的肩膀“辛苦了，抓紧清理，也要注意安全。”然后迅速折返指挥所，前方的战报一条比一条紧急。
前沿的弹性防御，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的试探性攻击下已经开始显露出疲态，右翼的几个突出火力点正遭受超过三百只诡怪的集中冲击，它们不再散乱，而是像一股黑色的楔子狠狠凿向防线薄弱处。
“哈！啊啊啊！”
前沿阵地上，命令和激励早已被淹没，这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声音：士兵的怒吼、受伤的闷哼以及诡怪尖锐或低沉的嘶叫，魔导步枪射出的冰锥和机枪喷吐的光芒交织成网，但黑色的潮水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涌动。
“打！给我打！”
“颗粒！快！”
“它们上来了！手雷！”
许多士兵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射击动作近乎机械，对耳机里传来的撤退命令充耳不闻，只是红着眼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将弹雨泼向越来越近的怪物。
“教导！右翼三号、四号火力点的人不肯撤！他们好像杀红眼了！”通讯兵急报。
维恩脸色铁青，对着小灵通吼道“我命令你立刻强行带着他们按计划撤退！带着他们立刻撤退！这是个命令！”
但回应他的只有小灵通里更加狂乱的射击声和吼叫。
“妈的！”维恩狠狠拍了下桌子，对自己的警卫下令“带你的人上去，用枪托砸，或者怎么样也好，拖也要把三号、四号点的人给我拖下来！妈的还反了他们了！一群小兔崽子！”
几名警卫兵立刻抓起武器冲了出去，十几分钟后，在警卫兵的强硬干预和拖拽下，那几个火力点剩余不多的士兵才满脸不甘地被强行带离了即将被淹没的工事，顺着交通壕踉跄撤回主防线。
他们刚离开不到五分钟，那些形状不辨的怪物就淹没了那些火力点。
如果再晚一点，这十几个人一个也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