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丝的故事就这样讲完了……而在她肉体死后的经历,大部分则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了。
……虽然我也曾有缠着说想要听她说,但我没想到墨提丝最后居然是选择了……自杀。
还是在那样对于一个人类来说,都稍显稚嫩的时期……
难怪总是会觉得她的态度卑微怯懦,时而若即若离……她毫无自觉所表现出的神态,总会让我不自觉的心疼。
我以前就一直有感觉得到墨提丝酱可能有着某种很严重的自毁倾向……而这个关于她生前的故事,算是印证了我的猜想。
老实说,这个故事让我有些眼角发酸……纯粹的女孩一生都被困在了执念的泥沼,却是永远无可奈何,求而不得……
而直到最后,当她做好倾尽所有,甚至是要将自己的后半生都献给那个被她厌恶了许久的宙斯的觉悟,却是意识到自己还是无法拯救那个叫做扎娅的女孩时……她因为绝望,而选择了死亡。
“达令……我之前其实有些害怕你了解我生前的事情……因为我担心你会心里觉得不舒服。”
“……怎么可能。”
闻言我眼角抽了抽,然后摇了摇头。
没想到她居然还会产生这样的担忧……傻瓜。
明明她过去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无时不刻以自己的行为告诉着我……她是那样不顾一切的爱我。她那卑微得完全不顾自我的爱,甚至还一度让我感到很有压力。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居然会如此的巧合。
……这个故事,甚至还和我有点关系。
因为扎娅的那个“未婚夫”萧南,很明显就是当年的白骨精啊……故事的各方面细节都和安德森那小子讲给我和白骨精听的《流浪骸骨》相吻合。
那么当年的女鬼墨提丝酱……在被塔纳托斯从珍夜的身边赶走后,又选择了我这件事……是否也稍微有些这方面的因素呢?
不行,越想越感到头皮发麻……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的了解我的过去……甚至是我能够诞生在这世上的真正原因。
是墨提丝酱……当初给了那条蛇建议,而那条蛇才能够以白骨精为蓝本,重新培育出我这么个“化身”……我居然这么早就与墨提丝酱产生了交集,甚至若是没有她恰好灵光一闪给出的建议,我可能都压根不会存在……
“其实后来还有一些故事……比方说死后莫名其妙变成女鬼的墨提丝,是有试着去找寻扎娅的下落的。”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扎娅,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拯救了许多人,却是在惨烈的前线战场当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不过呢,扎娅的故事其实还没有结束哦。我这里还有一些没那么重要的后续故事,达令你想听吗?”
闻言我莫名产生了一丝危机感……别告诉我扎娅死后没投胎,然后一直在塔尔塔洛斯活成了个冥界人,一直到现在都还搁那块儿吧!这女孩四舍五入也能算是墨提丝酱的白月光了,而我如今也已经非常喜欢墨提丝酱了……
可我又实在是好奇啊。
“嘶……说,说来听听。”
“好。扎娅在死后去往了冥界,但是那个时代的冥界连塔纳托斯都还不复存在,只有黑帝斯,赫卡忒,还有倪克斯那几个老资历……所以老实说,那块儿是有些乱套的。而她在冥府等待了近百年的时光过后,总算是抢到了投胎入轮回的机会,却是阴差阳错的投成了一个当时正身处于古希腊的东方女巫的孩子……”
墨提丝酱说着的同时在观望着我的反应,接着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然后呢?接着继续说呀!”
“然后……然后有一天呀,我在到处游荡的途中遇到了这个能算是扎娅转世的孩子。在跟随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算是庇护失去父母后孤苦无依的她长大后……我发现这个孩子比我想象得还要不凡。她甚至压根都不能算是人类……我不知道她的生父是谁,可不知是否是出于血脉的原因……这个孩子甚至可以自由的出入冥府,并且没有排斥反应。”
“……”
握草。
真的假的……
“而当年那个算是扎娅转世的小女孩,在两千多前邂逅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并在二十一年前和对方生下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呢,居然恰巧就是达令你最最喜欢的珍珍妹妹哦。”
不得了……我是不是不该知道这个的?还有珍夜她自己知道这些事儿吗?!
“question。”
就当我还在因为这些过量的信息头脑风暴的时候……那家伙的声音却是突然传来。
“为什么要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突然放弃?你本来有机会成为真正的王……得到绝对的自由。而那个时候的你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杀死那个叫做宙斯的男人,证明自己。若是你当时就那样做了,那些之后让你无可奈何,甚至是绝望到让你自杀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居然非常认真的听完了这个故事,并且提出了自己疑虑……
闻言墨提丝酱歪着脑袋对玛丽吉亚说道。
“那我算不算是你见过的那么多除了‘亚塞弥’以外,第一个被你了解的‘墨提丝’呢?”
“……”
“你还记得吗?我刚刚在那个故事当中似乎是有说过这么一句话的……‘世上的很多问题,其实都没有所谓的答案’。所以为什么要在成功的最后一刻放弃,甚至是逃跑呢……为什么就不能做得彻彻底底,一劳永逸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或许就是我身为‘墨提丝’的天性吧……”
“愚蠢,懦弱,可笑至极。”
“但却又让你如此熟悉,我说的对吗?”
闻言我和墨提丝酱都看到玛丽吉亚明显的捏紧了拳头……她对这番说辞感到抵触,甚至是不悦。
“那么故事已经讲完了。”
……是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我可以去做我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了吧。”
但墨提丝酱把这个故事讲完,足足花了快一万次心跳的时间……
在这期间,我一直都有在默默以自己的心跳计时……可即便是早就意识到了这点,我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是不是很想问?”
玛丽吉亚的脸上忽的再度浮现出了那抹妖艳疯狂的笑意。
“……”
“‘影时间’,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总计完全超过两个小时了……而那边,小珍宝儿所提供给我和墨提丝酱的时间也显然也经不起损耗了……再这么拖下去,我不敢想这一切,之后会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多大的负担……
“拖延战术不起作用。我有很多时间陪你们浪费。像是听完这一整个让人不爽的故事,只是为了了解一个长得像‘亚塞弥’的‘墨提丝’。当然你要是愿意把那篇童话故事也念完,我也可以坐下来洗耳恭听。不过你们……又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呢?”
我们根本就没有主动将这影时间终结的能力……这岂不是完全无解了吗!
“别急,达令……既然她现在还老老实实的站在我们面前,就意味着我们还有条件可谈。”
“呵呵呵……没错,你们的下一步,唯有妥协。”
……该死。
是我们没有预料到……又一次被她所欺骗了?然而与我此刻的慌张不同,一旁的墨提丝依然还维持着冷静……可我却又能够看到,她的拳头用力的捏着,指节都发白了。
“妥协?我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代称。”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的条件是,接下来你们就像木头人似的,站在这不动好了。”
玛丽吉亚说着,扛起那把漆黑色的凶器踱步走向院外,期间又回头嗓音对我们有些颤抖道。
“然后一定要祈祷……祈祷我能快点找到她吧!哈哈哈哈……”
‘她’,指的是谁?
“是茉茉。”
墨提丝酱说完语气冷了下来。
“不行。这个条件,我们拒绝。”
谁知玛丽吉亚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脸上本就有些失控的笑容顿时更加夸张。
“为什么?那孩子仅仅只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吧!”
“……没有为什么。”
“这能算是你与她之间不一样的性格特点吗?”
“随你怎么去认为。”
“是吗?那我想想……其实你也没有多么看重那个人类孩子的生命吧,你的心里其实还在算计着……至少要跟我多讨价还价几个回合,再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松口,不是吗?毕竟你把这个男人还有那个赝品,看得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我说的没错吧!”
嘁,胡说八道。
可闻言我还是下意识扭头望向墨提丝,结果却见她脸上那份淡漠的冷静似是裂开了一角……却是咬着自己的下唇无法立刻说出反驳的话。
“虚伪……骨子里都是一个样。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和亚塞弥真的很像很像。所以明白了的话就别再惺惺作态。按照我说的去做,看好你的男人,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吧!”
“……”
“……墨提丝?”
我这会儿……是不是该做些什么?难道真的就眼睁睁的看着玛丽吉亚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放任她去袭击茉茉……然后,再沉默的等待影时间的结束吗?
即便理性上知道玛丽吉亚那番话完全是在攻心,此刻的我也越发的不安焦躁。我无法容忍,根本就没法坐视不管……
可墨提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说你真的……
“墨提丝!”
眼看玛丽吉亚越走越远,我终于忍无可忍的张口冲她大喊道……而紧接着墨提丝才像是回过神来,随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像阵风一般径直朝我冲来。
多亏下意识发动的防御法术,墨提丝因此没能成功趁机一招将我制服……可此刻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你这是……”
“他们怎么恨我都可以。”
“……”
因为月光惨淡,我看不见她被头发遮盖住的脸……然而接下来,却是听到了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我谁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让你们能够平安度过今晚。”
我当然知道墨提丝这样的行为是为了我和小珍宝儿……她太爱我和小珍宝儿了。
在她墨提丝的眼中,若是将我们都比作筹码的话,我和小珍宝儿的份量,无疑要比茉茉这么个本和她没有关联的人类少女重太多太多了。
可我……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有些事情,是注定没法取得完美结果的。我们必须做出取舍……在两个同样像狗屎一样糟糕的选项当中做出抉择。”
“所以你觉得就必须得做出牺牲?”
“……不做出牺牲的选项,建立在我们还有牌可打的情况之上。”
“她是茉茉……是与这些破事无关的普通少女,更是我们重要的朋友!”
“哈……达令,你明白玛丽吉亚到底算是个怎样的对手……若是不尽快做出抉择,我们或许连明天的一线生机都无法争取。”
……是吗。
那就没得谈了……我和墨提丝,终于还是产生了这样的分歧。
我明白自己是个天真的笨家伙,也知道墨提丝所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我恐怕从记事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摆好了起手势,握拳望着面前表情同样复杂的墨提丝。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墨提丝酱,她不可能会不懂我的心情……也不可能不明白我的真实想法。所以,就别怪我要将她此番想法彻底的否定了。
想到这里,我微微朝一旁瞥去……却是发现玛丽吉亚似乎压根就没有走远。这会儿反倒饶有兴致的靠在了她那柄巨大的凶器上,望向了院内因为意见分歧而即将大打出手的我们——
「再沟通一次。」
“……”
「你现在还有两种法术没有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而她也不太清楚我现在的情况。要得手的话,就只能是一瞬间。」
“……哈。”
「这恐怕就是唯一的机会了,所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我明白了。
心底默默回答后,瞬息间我双腿猛的发力冲到墨提丝的跟前,毫不犹豫的将以法术缠绕的左臂向她挥出……然而墨提丝反倒像是反应慢了半拍般侃侃在掌心凝聚起了深渊物质……
而就在我隔空拽住她手中深渊物质的瞬间,一股极强的冲击力瞬间袭来——
此刻的冲击力,加上我防御术式的斥力,再加上最最关键的……就是那两个未揭开真相的法术。
这两招也是老姬和鹿尧先生的招牌法术之一,分别是「肉体究极爆发法术」,以及「能救一个是一个法术」。
「肉体究极爆发法术」的效果,是令我的肌肉瞬间迸发出强于我常态数倍的力量……搭配上「在市里用出来会扣工资的法术」,将使我哪怕是微微抬一下手指,都会产生像是力场爆破般可怕的范围冲击力。
而「能救一个是一个法术」虽然名字依然很不明所以,但同样很不得了……因为它的效果,与「老姬在市里用那招就用来自保的法术」几乎相同……而不同点是,它的施术目标并非是自己,而是他人。
这一瞬间,这些法术被我同时使用,导致此刻的就像一颗一触即炸的地雷一般,而真正将我这颗地雷所引爆的引线,则是被防御法术包裹的墨提丝,伸出双手朴实无华的轻轻一推。
虽然在他人的视角上,看上去像是我对墨提丝发起攻击的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揍飞了出去……但事实上,是我们在短暂的加密通话交流过后,利用了这四种法术的特性,将墨提丝当做了一个人体弹射装置……
而且要知道我冲向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手里的深渊物质啊!
“嗖——”
随着墨提丝的双手轻轻推向我于术式蓄力,并被斥力所包裹的身体……瞬息间,我感觉自己仿佛突破了音速,如同一颗炮弹般直直朝着在不远处看戏的玛丽吉亚飞去,而紧接着在察觉到手中的深渊物质彻底成型的瞬间,却是莫名,有了种时间突然被放缓了的感觉。
我明白这依然是在刹那之间,但一切在我的眼中都变得很慢很慢……借助奇迹的力量,我的双眼得以清楚的锁定自己接下来要趁势斩击的目标。
是小珍宝儿做的吧……看来这样的主观感受,就是他口中的「子弹时间」的奇迹了。
那么,此招即为我们三人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子弹弹射·双剑华斩」!
“呲——!”
得手了吗?
我的身体在下一刻重重的摔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紧接着又像个失控的轮子一样不受控制的滚了好远……好在有鹿尧先生的防御法术的缘故,我好不容易依靠着术式的连续释放卸开了这些力道,却依然也难受得够呛。
“……咳咳。”
妈呀,双手握着剑冲出的瞬间明明感觉自己老帅了……结果这会恐怕是连肺都被砸穿孔了。
我浑身上下的骨头还估计都摔碎了一半……好在我的重组还能发力。
相比之下那边的墨提丝酱的身体被毫不留情的当做了人体弹射装置,所受到的冲击力肯定也不会弱多少……她的状况肯定要更加糟糕……啧,那得多疼啊。她明明最怕疼了……
不过这会儿已经没工夫去关心这些了……在身体重组完成的瞬间,我连忙爬起身冲出了灌木丛,要去查看玛丽吉亚的状况。
当然,我方才像是颗炮弹般朝她袭击的瞬间,其实是有已经得手了的感觉了。
墨提丝酱给我构筑出来的双剑,在方才的我的眼中,以非常清晰的弧度没入了她的肢体。
果不其然,恰好在此刻,我听到了不远处肉体砸在地上的声音……若是能够以此来限制她的行动,那么想必还能眼下的困局争取更多的周旋空间以及更多不一样的解法……
可紧接着令我没想到的是,左半边肢体都被我和墨提丝酱用方才那招突袭削去的玛丽吉亚却并未倒下,甚至还忽然扭头直勾勾的望向了我……那眼神当中,满是让人莫名不安的笑意。
……她居然在笑。
血液从这一刻才从她肢体的断口喷涌而出,然而……
“唔唔呜噢噢噢噢噢噢——”
这些他妈到底的是什么东西?!
一匹,两匹,三匹,四匹……模糊到看不清脸的的,莫名其妙五官上长出了好几个重复器官的,有着很多条肢体的,甚至是直接连人的形状都没有的——
自她周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同时出现的怪物在顷刻间同时用它们的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便歇斯底里的冲到了我的跟前……
因为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是真吓到我了,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好悬没能发动防御术式阻挡这像是恐怖电影当中怪物突脸般的突袭……然而即便是这样,我却也才突然侃侃意识到了一点……
我快好像就要没蓝了!
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对深渊物质的操控能力,唯一所拥有的战斗手段就是法术了……但我才刚学会法术不久啊,眼下四个法术全都被我轮流来来回回使用了个遍,恐怕马上就要因为缺蓝而退出“我执”的状态了!
但是,我绝对不能被这些怪物伤到……因为她们每个家伙的手上都握着一把于玛丽吉亚背靠着的那柄相差无几的漆黑色凶器!
见状我只得不断掰手指,依靠法术的力量与之勉强应对……好在它们似乎真的就只不过是没有理智的怪物……靠着防御法术和攻击法术不间断发动的情况下,我姑且还能坚持一阵子。
“嘭——”
而且老姬的招牌法术组合在一块用的效果真的很厉害……我甚至能够做到抬手直接将它们的脑袋,像个西瓜一般,一拳打得四分五裂。
可我直到这会儿其实都还没回过神来,内心依旧被强烈的不安与恐惧缠绕着……与此同时,我明白自己恐怕已经用不出几发法术了。尤其我想要应付这些怪物,还必须不间断的使用两个法术一同使用的组合法术来攻击或者防御……
血浆与骨头还有肉片的碎块在我的眼前疯狂飞溅。
它们诡异骇人的样貌以及在我反击时发出的穿透性极强的尖叫,好似发了疯般不断摩擦着我精神上即将要崩断的最后一根弦……然而随着一拳一拳杀死越来越多匹这样骇人的怪物,我却是突然惊恐的发现——它们的数量没有减少。
……倒不如说,是越来越多了!
“萧难凉!”
我听到到墨提丝因为担忧我的状况急切的呼喊,可紧接着瞬间,她那边却是传来一声痛呼……怎么回事?!她难道也被这些可怕的怪物给袭击了!
不行,我得去帮她!可我跟前疯狂冲向我的怪物越来越多,每当有一匹倒下,眨眼间就会有一匹更加疯狂的怪物接踵而至……与此同时,它们的样貌在我的眼中也变得越发狰狞,越发骇人……同样它们攻击时的行为也变得越发诡异,越发令人恐惧。
简直就如同……如同是像人,或者说……像是玛丽吉亚正操控着的那个肉体的特征越来越少,怪诞诡异的血肉畸变扭曲特征越来越多……如果要举个例子的话,就像是……复印。
将一张老旧的照片放在复印机内复印,接着在用复印出来的照片继续复印,如此反复的重复上述步骤……照片,会变得越发模糊,越发扭曲,直到最后,再也无法根据当前复印出的相片去推断最开始的原件的图像内容……
终于,直到某一瞬间,本就令我应付不暇的怪物终于增殖到了我无法再一眼数清的程度,而我下一次挥出的拳头,已经无法再与我预想当中的法术共鸣——
“唔喔噢噢噢——”
它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嘴!
“噗呲——”
我的手……
我整条右手的小臂,就这么被这群歇斯底里的骇人怪物毫不犹豫的斩下,而在这一瞬之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掉了。
并不是物理性质上的东西……而是精神上的。
……是我身为墨提丝这个“女鬼”所选择的宿主,与她之间在的精神上联结在一起的那根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
瞬间袭来的,是我仿佛这一生当中都从未感受过的疼痛,于刹那间接踵而至……痛不欲生的感觉让我止不住失声惨叫。
这并非是肉体上的创伤,而是我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刚刚……被粗暴残忍的,硬生生的剥离了。
在我意识恍惚之际,那些怪物依然还在疯狂的攻击着我……它们撕扯着我的血肉,大口啃噬着我的骨骼,而我的身体再也无法如同往常那样重组……我感受到我的血液正在不断的流失,一同离开我身体的,还有我的理智和生命力……
难道我真的……就要在这里……
原来我固执的选择……是错误的吗?
如果就像是墨提丝所希望的那样做出抉择的话,至少还能够度过今晚,也不会让墨提丝遭遇这样的危险。
果然还是不能奢求最完美的结果。
呼吸渐渐变得微弱,逐渐感受不到体表的疼痛与血液的黏腻。
……我好像马上就快要死了吧。真是不可思议啊。
所以,这就是我为自己的天真和愚昧所付出的,最残酷的代价……
但至少,茉茉,还有珍韶……
……
“哈,哈……”
令我头皮发颤的尖哮声与骨骼和血肉被咀嚼声的声音依然还在这仿佛永远宁静的影时间当中回响。
即便身体几乎已经快要再也撑不住了,我也知道,不能再藏下去了。
情况已经完完全全的失控了……而且我刚刚清楚的感受到了,萧南凉的生命……正在流失……
“哈,哈……”
直到我终于拼命拖着身子撞开房门,侃侃从我方才藏身的屋内出现时,我才看到了这样如此令人绝望的一幕。
昏迷的墨提丝此刻已经被那些怪物扯着头发拖到了失去了一条手臂和腿的玛丽吉亚身边,而萧难凉的情况更加危急……被那样一群怪物包围着,在地上能够非常清晰的看到一大片殷红的血。
“终于舍得露面了,赝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耍得什么把戏?”
“……住手。”
我的身体已经被严重透支了,眼下哪怕是强撑着腿站在这家伙的面前都很勉强。
“住手?呵呵呵……”
她嗓音颤抖的笑了几声过后,那些依然还在撕扯着萧难凉的怪物才终于停下……而我在看到他像滩烂泥似的毫无生机的惨状过后,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几乎就要失声哭了出来。
“你今天明明没打算……”
“没打算让这个男人赎罪吗?啊~对,我好像是有这么说过。但他不接受我的条件啊。既然他不允许我去找寻那个人类孩子的话,我就只好从他的身上尽量取走些补偿了呀。我这样做有问题吗?”
“……”
什么都说不出口。
到底还是我太过天真。
……她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如此绝望的家伙。我们绞尽脑汁的挣扎,自以为是的计谋……在她眼中真的就只不过是不被她放在眼中的烂戏。
她之前的颓势,以及像是被愤怒影响行为的表现,全都是她装出来的……她就是想要看到我们自认为还有与之对峙的余地,再因此不断拼命的找寻战胜她的办法……
但眼前的一幕让我明白了,这完全……不可能做到。
……除非。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恭喜你,终于快要撑到影时间结束了。”
“……”
“至于这个,我就带走了。我们明晚再见……”
玛丽吉亚笑着这么说完后,一匹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的怪物徒手撕开了萧难凉的腹腔,然后从中掰断,并取走了了一节肋骨……
我知道,这是萧难凉的核,也是他的命。真正的玛丽吉亚其实就隐藏在其中,可接下来我却又亲眼看到……
那节肋骨,居然被那匹怪物用力一捏……接着在它的掌心中,变成了白花花的碎末。
随着与此同时影时间的消散,被一阵风吹得再也不见一丝踪迹……
时间,终于再度开始正常的流动。
而墨提丝,也随着玛丽吉亚以及那些越来越不像人的畸形怪物一同消失不见……
同时我的身体终于彻底迎来了极限。
然而在流着鼻血倒下之后,即便是一根手指动起来都困难。可更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这会儿居然还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噢,对了,对了……我直到现在才勉强逼着自己接受了这样惨败的现实。
虽然今晚我还活着,但我又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她最后留下给我的,除了茉茉与那个“拉其尔”以外,只有地上那具被摧残得犹如烂泥一般,曾是我最爱的那个男人的躯壳。
所以,我输了,在这个疯子面前的拼了命鱼死网破的挣扎,终究还是毫无意义。
但是……明明都已经这种绝望的现状了。
却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居然在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若隐若现的虚影后,不可思议的微微上扬。
“你这家伙……居然……还真的是有灵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