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们打过来一次，被希宁警告了一番，硬生生赶了出去，现在隔了千年又卷土重来，真当她这个主神早就不在了？
希宁听得火气直冒，先把周身铺展开的神躯收束回常人高矮，转头却看见瞬间回到她身边的景行，在旁边认认真真点头，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把她气笑了，满肚子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说起来也实在正常，人类本就是擅长遗忘又容易自大的物种。这次隔了千年才敢回来，当年被揍得抱头鼠窜的记忆，早就在代代相传里磨得一干二净了。
景行瘪了瘪嘴，露出点少见的俏皮劲儿，小声嘟囔：
“现在这颗母星上的人类平均寿命已经到三百多岁了，三代人一过，当年的伤痛记忆自然就淡得没影了。而那些远走外星的移民基地，靠机械改造和意识上传，寿命早就接近无限。”
希宁愣了一下：人类寿命这么长了？
景行像是瞬间猜到了她没说出口的顾虑，立刻接话：
“原本我还想建议，直接把人类的平均寿命往下调一调——好多位主神都这么干过。你看那些上古位面，人类最初寿命上千岁，几乎无病无灾，后来人心的贪念压过了底线，主神降下神罚，直接把寿命砍到原来的零头，连科技都打回青铜、石器时代，让文明慢慢重新发展。”
神罚吗？
无数位面里的神话、传说、经书里都写过神罚。大洪水、瘟疫、灭世之战，本质上都是奔着清洗膨胀的人口去的。
她不得不承认，景行说的是实话。要是任由人类这样膨胀下去，哪天科技真发展到能突破神术防御的地步，骨子里的贪婪和愚蠢却没改，到时候遭殃的就是守了千年的神灵，还有整颗星球维系了许久的秩序。
可真要降下神罚，那些安分守己的平民、从来没犯过错的好人，难免要跟着一起受牵连，想想还是太惨了。
景行接下去的话，却让她察觉出了不对：“但哪些人必须用神罚处置，您亲眼见过就知道了。”
希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说这些糟心玩意儿早就离开了母星，这些年也没贡献多少信仰力，但多少是从她地盘上走出去的。
“更正一下，”景行面不改色地补刀，“这颗星球原本是那位骑大龙的主神的，她陨落之后才归您，所以这里的初代神和人类本质上不是您的亲崽，您顶多算个后妈。”
希宁……
愣神两秒，她反倒被逗得笑出了声。说起来还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凭着她一贯有好生之德的秉性，还是打算给这群“逆继子”一个机会，看看他们到底荒唐到了什么地步，再决定怎么罚。
要是态度还算端正，那就再来一个小惩大诫，留条活路也不是不行。
希宁想了想：“先去他们的宇宙母舰，见见他们的指挥官。”
景行身形一晃，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她身边，抬手在虚空里画了一道泛着微光的结界。希宁一步踏入，眼前场景一转，已经稳稳站在了母舰的指挥舱里。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她愣住了——空荡荡的舱室里，没有操作台，没有座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舱室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缓缓转动的发光白球。
这是啥玩意儿？人呢？那些不孝的人类子孙呢？
景行在旁边解释：“现在所有指挥全靠人工智能操纵，只有最底层的岗位还留着活人。”
底层还是活人……希宁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了无限延长寿命，中高层早就用机械替换了内脏，一步步把自己改造成了几乎全机械的外壳。人类的大脑自然寿命本来只有两百七十年，就算用各种药物强行续命，到五百年时依旧会寿终正寝。所以一旦大脑出现老化迹象，他们就会把个人意识上传到系统里。到最后，只有底层那些没钱做改造的人，还勉强算是‘活人’。”
好好好，合着现在也就最底层的基础士兵，还留着一副完整的肉身。
“但他们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了。”景行继续说道，“七百年前，不知道是系统病毒还是一次意外升级，上传的所有人类意识被全部吸收、融合，最终化为了一个整体，就是眼前这个系统能力光球——他们叫它‘终脑’。”
“从那之后，连底层的自然人也早就全部自然消亡了，现在母舰和基地里剩下的‘活人’，全是被植入了记忆芯片的克隆体。他们死了，身体就会被批量复制，再装入提前写好的芯片，继续为这个帝国效力。”
希宁环顾四周冰冷的金属四壁，整个指挥舱里除了那颗亮得像个大灯泡的“终脑”，连半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她差点被气笑了，这就是科技发展到2.0之后的世界？
听起来好似无比美好，细想之下却毛骨悚然。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是成为一堆被机器操控的复制生物？跟养殖场里的牛羊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一个是为了吃肉，一个是为了打回母星霍霍她的星球和她的崽们，哪怕她是后妈，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的。
“终脑诞生之后，这个文明的科技确实又突飞猛进了一次，”景行的声音带着点冷意，“但三百年前就彻底停滞不前了。它再也诞生不出新的、鲜活的思想，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母星上——想打下来，奴役母星上最纯粹的人类，逼着他们替自己发展新科技。”
希宁……
她懂，当所有人类的多样性被磨平，再也没有新的思想汇入，整个文明就成了一潭死水，哪怕这水再深再甘甜，早晚也会彻底枯竭。
可这群逆子——准确说，是这群逆子融合出来的怪物“终脑”，把他们自己逼到了绝路上，不想着怎么自救，反倒想来霍霍母星，真当她这个后妈是死的？
希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视线已经穿透了层层厚重的金属舱壁，看清了整艘母舰的全貌。
不少舱段里，半机械的维修工人和工程机器人正在抢修受损的船体；在一个巨大的培养舱里，密密麻麻全是注满营养液的透明容器，里面躺着一具具沉睡的人体。
他们外形和正常人类别无二致，可脖颈上都印着一个黑色的二维码，身材统一得过分高大强壮，连身高都分毫不差——更离谱的是，所有克隆体的生理特征都被做了统一处理。
希宁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这玩意儿还能算是人类？就算勉强算，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她本来还存着点念头，想着要是他们肉身还算像个人，态度也诚恳，说不定能从轻发落。结果放眼望去，全是一具具被削去了所有人性特征的残缺躯壳！
景行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些生理特征保留下来，会产生各种不可控的激素波动。人类是碳基生物，自然演化里为了繁殖产生的激素，全是不稳定变量，所以终脑在批量克隆的时候，全都给摘除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