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夜雨绵绵不绝，细密的雨丝织成朦胧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夜里十点有余，持续了整晚的收官录制终于彻底落幕，一众嘉宾与工作人员陆续离场，雅致的餐厅门口瞬间热闹起来，人声、雨声、车流声交织在一起，衬得人间烟火滚烫。
叶雨熙搀扶着身侧的李宇哲，步履微微有些吃力。
方才庆功举杯，他来者不拒，喝下了数杯香槟，此刻浑身松弛，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她肩头，狭长的眼眸微阖，长睫垂落，看着一副醉意沉沉、毫无力气的模样。
纤细的少女身形本就单薄，撑着身形挺拔的男人，很快便有些吃不消。
不远处正要道别离场的贺林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了李宇哲的另一侧胳膊，替她分担了大半重量，语气爽朗温和。
“我来帮你，他喝得不少，一个人太吃力了。”
有了贺林的帮忙，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叶雨熙当即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浅的暖意。
她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Roy的电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等待接通。
电话刚响一声，那头就传来Roy利落干脆的声音，带着时刻待命的稳妥。
“马上到，过了这个路口你就看到我了。”
没有多余的问询，精准又靠谱。
叶雨熙轻声应了一句温柔的“好”，便缓缓挂断电话。
随后她抬眼，对着周围收拾设备、忙碌收尾的工作人员微微欠身，轻声道别，语气温和有礼，尽显分寸。
处理好一切，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贺林，真诚地道谢：“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没事，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
贺林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依旧闭目靠在肩头的李宇哲身上，忍不住由衷感慨。
“不过说真的，宇哲今天是真能喝，整场庆功宴几乎没停过，换谁都得醉。”
叶雨熙闻言，无奈地低笑出声，抬眼瞪了瞪身旁装得毫无知觉的男人。
眼底没有半分责怪，反倒盛满了纵容又无奈的温柔。
没过几分钟，一束明亮的车灯穿透雨夜薄雾，稳稳停靠在餐厅门口。
Roy停好车，迅速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前，熟稔又小心地接过李宇哲，半扶半抱地将人稳稳安置在轿车后座。
李宇哲全程安分垂眸，乖乖靠着座椅，一副醉深不醒的模样。
安顿好一切，雨熙对着在场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微微致歉，语气温柔。
“各位，我们就先行一步啦，大家路上注意安全。”
众人纷纷笑着挥手回应，皆是满心善意。
雨熙弯腰坐进副驾，车窗缓缓落下，她趴在窗边对着众人轻轻挥手道别，眉眼温柔明媚。
直到轿车缓缓启动，驶离餐厅门口，彻底远离了那片喧嚣热闹，她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车厢内安静雅致，隔绝了窗外的风雨与嘈杂，只余下平稳的车流声。
前排开车的Roy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安分靠着、一动不动的李宇哲，终究忍不住压着好奇小声发问。
“老大这是喝了多少，居然醉得这么彻底，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
雨熙闻言无奈地轻笑两声，清澈的目光径直落向后座闭目休憩的男人，眼底带着一眼便能看穿的狡黠。
“你别信他，他根本没醉。”
“李宇哲，别演了。”
她的声音清亮轻柔，带着几分笃定的打趣，清晰落在车厢里。
可后座的男人纹丝不动，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脑袋微微偏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眉眼温顺，将“烂醉熟睡”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半点破绽都没有。
雨熙看着他拙劣又认真的演技，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对着前排的Roy开口。
“Roy，靠边停车。”
“我自己坐的士回去。”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Roy瞬间一脸茫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应声。
“……啊？”
谁也没想到，方才一动不动、宛若熟睡的李宇哲，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立刻有了反应。
他像是瞬间惊醒，动作迅速又熟练，长臂一伸，直接将身前的叶雨熙一把拽进怀里。
坚实有力的双臂死死圈住她的腰肢，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滚烫的脑袋直接耷拉在她柔软的肩头。
少年气十足的霸道占有欲，裹挟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嗓音沙哑缱绻，带着醉酒后的黏人与执拗。
“你哪都不许去。”
话音落下，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她柔软的脸颊，落下一个温柔又暧昧的轻吻。
密闭的车厢空间狭小，前排还坐着Roy，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瞬间让叶雨熙脸颊爆红，耳根发烫，心跳骤然失序，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慌乱又羞涩。
“李宇哲！你闹够了没有……”
她窘迫地压低声音，抬手轻轻推搡着他的胸膛，想要拉开距离。
可她轻微的挣扎与挣脱，反倒让怀里的男人愈发黏人。
他轻轻蹭着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她清甜的气息，带着几分委屈的哼哼唧唧。
“唔……熙熙我头晕，难受。”
他的语气软糯又脆弱，全然没了平日里商界大佬的沉稳强势。
这下，雨熙彻底分不清他是真醉还是装醉，心底的打趣尽数化作担忧，再也舍不得推开他。
只能无奈妥协，轻轻抬手顺着他的发丝，任由他乖乖窝在自己怀里休憩。
前排的Roy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全程尽收眼底，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内心早已无力吐槽。
他就知道，深夜被临时叫来接人，绝对没有好事。
自家高冷禁欲、在外从不近人情的总裁老大，唯独在叶雨熙面前，永远幼稚黏人、毫无底线。
这一路，他全程都在被动吃狗粮，被两人的甜蜜狠狠喂饱。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雨熙看着前方认真开车的Roy，带着几分歉意轻声开口。
“Roy，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大半夜宇哲还让你跑一趟。”
Roy目视前方，语气带着几分单身人士的小委屈，淡淡回了句。
“没事，反正我单身，闲着也没什么事干。”
语气里的落寞显而易见。
雨熙闻言心底生出几分愧疚，瞬间想起他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的室友丹妮，连忙柔声开口解围，主动提起他的心事。
“对了，你加了丹妮微信吗？聊得怎么样？”
提到心上人，Roy的语气瞬间耷拉下来，满是沮丧。
“没呢，我发了消息，她一直没回，我整整等了一天。”
雨熙瞬间恍然，连忙温柔解释。
“你别多想，丹妮这两天去周边小县城出外景了，录制一档美食纪实节目，行程特别满，白天全程跟拍，根本没空看手机回复消息。”
“哦，原来是这样。”
Roy紧绷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郁结的失落一扫而空，眉眼瞬间舒展不少。
看着他肉眼可见的开心，雨熙忍不住笑着加码，送上定心丸。
“还有件事，我之前特意帮你问过丹妮了。她完全不介意姐弟恋，还说你看着温文尔雅、斯斯文文的，印象特别好，一点都不反感你，你放心大胆追就好。”
这句话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Roy满心的忐忑与不安。
他瞬间褪去所有低落，眉眼发亮，语气满是真诚的感激，连连道谢。
“太谢谢你了叶主播！”
车厢里的氛围瞬间变得轻松治愈，一路平稳向前。
二十分钟后，轿车稳稳驶入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昏暗静谧的车库里只剩下车辆低沉的熄火声。
Roy率先下车，熟练地搀扶着李宇哲，陪着雨熙一同走进电梯。
暖调的电梯灯光洒落，映着两人温柔缱绻的身影，一路直达顶层公寓。
两人合力将依旧黏着雨熙的李宇哲小心翼翼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盖好薄被，调好室内灯光，确认一切妥当后，Roy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准备告辞离开。
走到玄关处，素来利落沉稳的男人，此刻却难得露出几分腼腆羞涩，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回头，小声追问出自己心心念念的问题。
“那个……丹妮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喜欢干什么呀？”
他想多了解一点，想离喜欢的人更近一点。
雨熙看着他真诚又笨拙的模样，温柔浅笑，耐心回应。
“丹妮性子慵懒，休息的时候大多喜欢宅在家里睡觉追剧，偶尔有空，会去市中心的私人体育馆打网球放松，等下我把她常去的体育馆地址发给你。”
“太好了！真的谢谢你了！”
Roy瞬间喜上眉梢，眉眼满是雀跃，连连挥手道别。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喊我！”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憧憬。
公寓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屋内温暖静谧，灯光柔和缱绻，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深邃的眼眸，眼底澄澈明亮，哪还有半分醉酒的迷蒙。
***
而此刻依旧细雨朦胧的街头，餐厅外的灯火渐渐熄灭，人群尽数散去。
江帆独自伫立在微凉的晚风里，望着空荡荡的街头，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如歌静静站在他身侧，耗尽了整整一季的执念与期许，身心俱疲。
街头最后伫立的两个人，只剩江帆和如歌。
微凉的晚风卷起细碎雨雾，拂乱了如歌的长发，也吹凉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
她静静站在路灯的阴影里，侧头看着身侧身形挺拔的男人。
江帆依旧维持着方才在包厢里的落寞姿态，身姿笔直，却透着彻骨的孤寂。
他目光悠远，落在雨熙车子驶离的空旷街道尽头，久久未曾移动分毫。
方才包厢里所有人的欢声笑语、圆满庆贺，都与他格格不入。
别人都在为节目收官欢喜，为荧幕浪漫动容，只有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这场始于初见的心动，彻底画上了句号。
“大家都走了。”
良久，如歌率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极轻，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酸涩与疲惫，打破了两人之间死寂的沉默。
江帆缓缓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眸里一片空寂，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淡然的荒芜。
他轻轻颔首，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结束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碾碎了所有过往。
如歌攥紧了微凉的指尖，指甲轻轻陷进掌心，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
藏在心底整整一季的疑问，此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
“当初节目组找你，商量收官和我组队完成告白流程，你为什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个问题，她憋了太久。
那时她以为是天赐的机会，以为哪怕是节目效果，哪怕只是逢场作戏，或许也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或许能捂热他冰封的心。
她抱着卑微又渺小的期待，满心欢喜应允，等来的却是他毫不留情、决绝到底的拒绝。
没有余地，没有委婉，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江帆闻言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脚下湿漉漉的地面，沉默了几秒，而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通透，残忍却坦诚。
“没必要。”
“荧幕的圆满是演给观众看的，我不想演。”
他的温柔与心动，只给叶雨熙一人。
不爱，便不耽误，不纠缠，不敷衍。
可这份极致的专一，对如歌而言，却是最刺骨的残忍。
“只是节目而已，一场戏而已，你连配合都不愿意吗？”
如歌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悄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帆，整整一季，你真的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吗？”
她陪他熬过无数落寞时刻，在他望着叶雨熙失神时默默注视他，在他暗自失落时悄悄收敛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靠近，温柔默默陪伴。
她演了一季的大方通透，装了一季的淡然无谓，可只有自己知道，她的目光，整整一季，从未离开过他。
江帆抬眸，看向眼底泛红的女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却无半分心动与动容。
“我看过。”
他承认自己知晓她所有的温柔与示好，知晓她所有的刻意靠近与默默陪伴。
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才果断拒绝。
“正因为看过，才更不能耽误你。”
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我的心里有人，装不下任何人，你的心意，我给不了回应，与其让你抱有幻想，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斩断所有可能。”
不开始，不暧昧，不给予半分希望。
这是他最后的温柔，也是最彻底的绝情。
一瞬间，如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粉碎殆尽。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喜欢，知道她的期许，知道她的卑微奔赴。
可他明知一切，依旧无动于衷，依旧满心满眼只有叶雨熙，依旧任由她一厢情愿，独自煎熬。
良久，如歌轻轻笑了笑，笑意苦涩又释然，眼底的雾气悄然褪去，只剩下一身通透的疲惫。
“我懂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
她所有的奔赴，所有的坚持，所有藏在细节里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徒劳。
江帆看着她骤然黯淡的眉眼，轻声道。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如歌轻轻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彻底斩断了这一季所有的牵绊。
她抬起头，望着夜空朦胧的雨雾，声音轻而坚定。
“江帆，节目收官了，综艺结束了。”
“你的执念落幕了，我的心动，也到此为止了。”
这场为期一整季的荧幕相遇，有人双向奔赴，终得圆满；有人执着追逐，一无所获；有人暗自心动，独自荒芜。
话音落，如歌不再看他，转身撑开随身的雨伞，踩着湿漉漉的路面，毅然决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纤细单薄，却再无半分留恋。
江帆伫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雨幕之中，漆黑的眼底彻底归于荒芜。
街头晚风寂寂，夜雨绵绵。
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综盛宴，无数人的心动与纠缠，最终只剩满地遗憾，尽数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