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的瞳孔死死收缩。
画面中，那只布满紫色纹路的巨型眼球，已经下压到距离他们真身不足十丈的高度。
冰层在眼球的重压下向四周龟裂，他们四人的肉身维持着走出洞口的姿态，一动不动。
像四尊蜡像，等着被碾碎。
“亘瑶！”沐阳在心中厉喝。
“它吞噬猎物分两步。”亘瑶的声音极快，“先用眼界锁神魂，再用本体吞肉身。两步合一，才算猎杀完成。”
“还有多少时间？”
“完全吞噬肉身……最多不超过半炷香。”
半炷香。
沐阳牙关咬紧，转头看向三人。
项俞霸已经听不到亘瑶的话，但那幅画面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轰穿它！”项俞霸一步踏出，右手攥住剑柄，剑锋朝天，“一起使出全力！把这鬼地方的天给炸了！”
没有人反对。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四人灵力同时爆发。
沐阳暗金色的拳劲、项俞霸凝聚全身修为的一剑、玉轻霖长鞭卷起的灵力飓风、龚齐手握长刀全力砍出一刀。
全部对准头顶那片暗红色的穹顶，同时轰了上去。
“轰！”
四股力量撞上穹顶，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剧烈扩散，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
然后，一息之内，涟漪消失了。
穹顶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纹都没留下。
龚齐的腿软了。
项俞霸的剑锋垂了下来，满脸不甘。
“上古时期，真仙都破不开成年噬瞳的眼界。”亘瑶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结果。
硬轰，根本没有用。
就在气氛压到最低点时，乾坤珠内，龙羽开口了。
“别往外打。”
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精光，龙羽的尾巴在乾坤珠空间里缓缓摆动。
“眼界是眼球内部的空间结构，维持它需要消耗精神力。在里面闹得越凶，它就越要分心维护。分心多了，外面吞噬肉身的速度就会被拖慢。”
沐阳心头一动。
龙羽继续说：“只要持续攻击它的内部，它吞噬肉身的速度就会变慢。”
“不够。”亘瑶突然插话，“拖慢速度只是续命，不是破局。”
她沉默了两息，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某个极其久远的画面。
“噬瞳的眼界内有一个核心瞳核。那是连接内外空间的唯一通道。击碎瞳核，眼界就能从内部崩塌。”
“在哪？”沐阳直接问。
“藏在眼界中最危险的区域。想靠近它，就等于主动迎上这个空间里所有的攻击。”
沐阳没有犹豫。
他转身面对三人。
“项俞霸，你和玉轻霖带龚齐，负责拖住他的攻击。”
项俞霸皱眉：“你呢？”
“我去找瞳核。”
话音刚落。
头顶那张黑烟凝成的无面巨脸，两个空洞的眼眶中涌出大量黑色液体。液体坠地，溅开，迅速膨胀成形。
狼、蛇、蜈蚣、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数十头凶兽在一息内成型，每一头的气息都在合体境之上。
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项俞霸骂了一句脏话，拔剑迎上。
玉轻霖长鞭一抖，缠住一头冲在最前的黑狼颈部，猛地一绞。狼头飞出，黑烟散了又聚，一息后新头长出。
“根本杀不完！”龚齐嚎了一声，手中长刀快速挥砍。
“不用杀完，拖住就行！”沐阳丢下这句话，转身一跃而出，踏风步使出，身形在空中急闪。
神识凝聚，扶摇剑应声飞出。
剑入手的瞬间，暗金灵力灌满剑身。剑鸣如龙吟，在火海中荡开层层热浪。
沐阳踏空而起，一剑劈向那张黑烟巨脸。
剑气撕开空气，从巨脸正中斩过。
脸裂成两半。黑烟翻滚，一息内又重新愈合。
沐阳知道这一剑根本不起作用。
他并未在意那张黑烟巨脸，而是用神识感知它力量的来源。
剑气劈开巨脸的瞬间，火海深处偏西南方向的岩浆，突然剧烈翻涌了一下。那个翻涌的幅度和频率，跟其他区域完全不同。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
“西南。”
沐阳身形暴射，朝那个方向全力疾冲。
脚下的熔岩地面瞬间暴动。
“嗤嗤嗤！”
无数尖刺从地底刺出，每一根都裹着腐蚀性的紫色光芒。
密度之大，前方三十丈范围内几乎无处落脚。
沐阳双手陡然结印，眉心处妖皇印记浮现。
九条巨尾自背后炸开！
每一条尾巴都卷着暗金与墨色交织的灵力，横扫、下砸、绞碎。
紫色尖刺在巨尾面前脆得像冰凌，炸成漫天碎末。
沐阳在碎末中穿行，速度不降反升。
五十丈、八十丈、一百丈。
然后，面前的一切消失了。
火海没了，岩浆没了，红色天穹没了。
四面八方只剩下纯粹的漆黑。
虚空。
沐阳停下脚步，悬浮在黑暗之中。扶摇剑上的暗金光芒只能照亮周身三尺，三尺之外，黑暗吞噬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虚空深处，一个微弱的紫色光点，忽明忽灭。
节奏很规律。
像心跳。
像呼吸。
“就是那个！瞳核！”亘瑶的声音猛地炸开。
沐阳提剑就冲，扶摇剑金光四射。
但他才迈出一丈。
“嗤嗤嗤嗤......”
无数条紫色锁链从黑暗中爆射而出。
锁链的速度快到沐阳的感知只来得及捕捉到残影。
左臂、右臂、双腿、腰腹。
五条锁链同时收紧，将沐阳钉死在虚空之中。
扶摇剑也脱手飞出，被第六条锁链缠住，悬停在三丈之外。
沐阳使出全力挣扎了一下。
锁链纹丝不动。
暗金灵力冲击锁链表面，被紫色光芒吞噬得干干净净。
九条巨尾全力绞动，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却连一根都没有断裂。
亘瑶担心开口。
“你好像不是它的对手。”
虚空深处，那个紫色光点依旧一明一灭。
距离沐阳不过五十丈。
五十丈对于他很近。
但他却动不了分毫。
而在眼界之外，那只山岳般的巨型眼球，已经压到距他们肉身不足三丈的高度。
半炷香。
已经过去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