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振传给出的数据,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物价关系到老百姓的饭碗,这可是南洋政权的底盘。
张弛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
相比于在座的众人,他作为穿越者多出了几十年的见识和眼界,内心也自然更加从容和自信。
于是他故意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
“不要急,这是正常现象。”
他继续笃定地道:
“市场上进来了大量的热钱,到处都在开工厂、修铁路、建港口。
但咱们南洋整体的生产力水平,农田里的粮食产量、轻工业的消费品产能,短期内不可能像变魔术一样瞬间翻倍。
钱多,货少,物价当然要涨。”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南洋发展规划图前。
“我们要换个角度看这个问题。这也是好事。”
张弛指着地图上几个重点规划的工业区。
“各地都在搞工业化和城镇化。
工厂多了,就需要人去开机器。铁路开工了,就需要人去搬钢轨。
咱们南洋看着人口不少,但真正受过基础教育、能进厂当工人的合格劳动力,其实并不是过剩的,反而是紧缺的。”
白宏盛和陈振传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张弛的意思。
“物价高了,生活成本上去了,企业想要招到人、留住人,自然而然就要提高工资待遇。”
张弛转过身看着几位经济主管官员。
“只要工人工资的上涨幅度能够盖过物价的涨幅,老百姓的实际生活水平就不会下降。
有了更高的收入,他们就会去买更多的消费品,反过来刺激轻工业的生产。
这对于南洋经济的正向发展,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陈振传点了点头,把这个论点记在笔记本上。
“大统领高见。我们会重点监控实际购买力指数。
不过,防微杜渐依然有必要。我们要警惕资本借机囤积居奇,避免发生恶性膨胀。”
“那是自然。抓几个囤积大米的奸商敲打敲打,这种事经侦署应该熟得很吧?”
张弛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会议结束,众多官员带着一堆指令离开了办公室。
张弛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看向地图。
他心里有一笔账。
纵观原时空中那些后发经济体的崛起之路,无论是东亚怪物房里的哪一个国家,在经历高速工业化的初期,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都是一道无法避开的坎。
旧的农业社会结构被打破,新的工业体系尚未完全成型,这段转型期的阵痛是必须要承受的。
如今,这道坎摆在了南洋的面前。
他只能用强有力的行政手段配合央行的货币政策,在这条钢丝上寻找平衡。
希望这趟高速行驶的列车,不会在弯道上闹出什么大乱子。
就在张弛为国内经济掌舵的时候。
一份关于阿拉伯半岛萨赫德王国出油的情报,已经摆在了唐宁街和国会山的办公桌上。
这块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黑色肥肉实在太大了。
大到足够改变中东的地缘格局。
-----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越界!”
唐宁街十号的内阁会议室里,刚上任才不到两个月的国防大臣伊曼纽尔·欣韦尔双手撑在胡桃木的会议桌上,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绷起。
“那个姓张的家伙,不仅一口气吞下了我们在东南亚最有价值的财产,还用钱拉拢了波斯国王那个糊涂蛋。
现在,他们居然又把手伸向了萨赫德王国。
怎么?这帮亚洲人以为用卑鄙的手段击沉了一艘前卫号,就吃定我们了吗?”
在座的其他内阁成员脸色都不好看。
对于约翰人来说,中东一直是他们不容他人染指的后院。
盎格鲁-波斯石油公司在这里跑马圈地几十年,早就把这片土地下埋藏的黑色液体视为自家金库里的禁脔。
之前南洋人拉着白鹰的资本,在波斯境内勘探新油田跟他们打擂台,他们捏着鼻子忍了。
毕竟波斯北部局势复杂,有白鹰和南洋牵扯毛熊的精力也是件好事。
但现在不同了。
南洋主权基金投资的石油勘探队伍在萨赫德王国的沙漠里打出的那口高产自喷井,其背后预估的恐怖储量,已经彻底刺痛了国内上层贵族老爷们的神经。
他们无法接受南洋一个新兴国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闷声发大财。
“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内政大臣詹姆斯跟着附和,“让他们知道,在这片海域,规矩还是由我们皇家海军来定的。”
坐在主位上的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和犹豫。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末位的海军大臣霍尔子爵。
“海军部评估过中东舰队目前的状况吗?如果在波斯湾发生摩擦,我们能投入多少力量?”
霍尔子爵站起身,翻开一份简报,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尴尬。
“首相阁下,目前中东舰队的配置如下,轻巡洋舰百慕大号、轻巡洋舰锡兰号。
以及四艘‘c’级驱逐舰和两艘‘战斗’级驱逐舰,目前驻扎在巴林附近的朱费尔基地,主要负责打击走私。
另外还有几艘‘河’级护卫舰用于波斯湾内的浅水巡逻。”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给南洋一点颜色看看的几位大臣,瞬间哑火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没有了?”外交大臣贝文瞪大了眼睛。
“没有了。”霍尔子爵硬着头皮回答。
“一条主力舰都没有?连一艘重巡洋舰都没有?!”
几名强硬派文官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维持中东霸权的核心舰队,竟然只剩下两艘轻巡和几艘驱护舰撑门面?
霍尔子爵咳嗽了一声,试图为皇家海军找回点面子。
“诸位,上次我们在安达曼海吃亏,是因为战争发生在南洋的家门口,他们在陆基航空兵的掩护下占据了地利。
但中东不同。
中东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中东舰队的背后,是通过苏伊士运河随时可以增援的地中海舰队。
南洋的海军如果敢劳师远征,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将会被拉长到极限。”
最后他勉强挽尊道:
“总之,皇家海军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维护帝国在当地的一切利益。”
艾德礼首相敲了敲桌子,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他权衡着利弊。
国内经济一团糟,自从上次丢了前位号之后,民众厌战情绪极高,如果真的再爆发全面冲突,工党内阁立马就会倒台。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国家在中东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先试试他们的底线。”艾德礼最终做出了一个充满了老牌政客狡诈经验的决定:
“在公海上找个合适的理由,给他们制造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