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内,舰长丁浩漫立刻转过身。
汉斯顾问赫尔穆特·里德尔比他动作更快,直接跨进声呐室,抓起备用耳机扣在耳朵上。
里德尔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普通商船发出的那种单调的“扑哧扑哧”声,而是一片密集、杂乱且极具压迫感的低频震动。
水流被巨大的金属叶片搅碎,发出连绵不绝的轰响。
里德尔听了整整半分钟。
“四轴推进。极低的频率,极大的排水量。”
里德尔摘下耳机,看向丁浩漫,语气十分肯定,毕竟这可是汉斯海狼们在二战大西洋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
“这是战列舰级别的重型推进轴震动。外围还有至少六到八个高频噪音源,是驱逐舰和巡洋舰。这是一支大型舰队。”
丁浩漫没有犹豫,立刻下达指令。
“右满舵,航向转至零九零。轮机舱,柴油机停机,切换电动机推进。准备升潜望镜。”
柴油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潜艇内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动机轻微的嗡嗡声。
“升潜望镜。”
液压机构运转,粗大的潜望镜柱缓缓升起。
丁浩漫把眼睛贴在目镜上,双手握住手柄,转动潜望镜,将十字分划板对准右舷四十五度的海平线。
视野中,原本空荡荡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
丁浩漫转动焦距旋钮,镜头拉近。
一艘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军舰闯入了视野。
高耸的舰桥,厚重的装甲带,以及前后甲板上那四座巨大的双联装炮塔。
八门381毫米口径的主炮直指前方,气势逼人。
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丘。
在这艘巨舰的后方,还跟着两艘拥有巨大平直飞行甲板的军舰。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停放着螺旋桨战机。
外围的海面上,数艘驱逐舰和轻巡洋舰正在破浪前行,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确认目标。”丁浩漫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舱里回荡。“约翰国皇家海军,一条战列舰,推测为前卫号。后方跟随两艘航母,护航编队规模在八艘以上。”
里德尔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皇家海军。当年在大西洋上把我们逼入绝境,现在又跑到亚洲来耀武扬威了。”
丁浩漫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松开潜望镜手柄。
“降下潜望镜。航海长,记录对方航向、航速。”
“航向一百一十,航速十八节,直奔孟加拉湾。”航海长快速报出数据。
丁浩漫转头看向通讯员。
“准备拍发加密电报,直接发给仰光海军司令部。”
SS001是二战时期的VIIc型潜艇,水下无法发射高频无线电信号。要联系几千公里外的仰光,必须使用短波通讯。
“保持潜望镜深度,升起短波通讯天线。”丁浩漫下令。
一根细长的天线悄悄探出海面。
通讯员右手飞快敲击,将丁浩漫口述的情报转化为密文。
南洋海军目前使用的是基于晶体管计算机的新一代加密机,保密级别极高。
密文生成后,被打在一条穿孔纸带上。
通讯员将纸带接入南洋新配发的快压型发报机。
这种设备能在零点几秒内,将一段长电文压缩成一个极短的脉冲信号发送出去。这极大地减少了潜艇在水面暴露的时间,也让敌方的无线电测向仪根本来不及定位。
“滴——”
一声极其短促的电子音响起。
“报告艇长,电报发送完毕。”
“降下天线。”丁浩漫立刻下达了下一个命令。“首尾水平舵下压,下潜至六十米。全艇进入静默状态,避开对方驱逐舰的声呐搜索。”
SS001号潜艇的艇首微微下沉,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潜入深海的黑暗中。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很快就被涌浪抹平。
猎手已经就位,将情报传递了出去。
而海面上的猎物,还对此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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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前卫”号战列舰正在破浪前行。
五万吨的庞大舰体在阿拉伯海的涌浪中平稳异常。
舰桥上,帕汉姆上校端着一个印有皇家海军徽章的精致瓷杯,里面装的是正宗的伯爵红茶。
他穿着笔挺的白色海军常服,领口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举手投足间带着约翰国传统贵族的优雅风度。
帕汉姆上校看向窗外的海天一线,心情十分轻松。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皇家巡游。
“前卫”号是约翰人建造的最后一艘战列舰,也是不列颠帝国海军最后的骄傲。
这艘巨舰的来历颇具戏剧性。
二战初期,皇家海军急需新型战列舰来对抗汉斯和霓虹的海上威胁。但重新设计和制造大口径舰炮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
为了赶进度,海军部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把上世纪二十年代,从伊丽莎白女王号和光荣号等老旧战列舰上拆下来的8门十五英寸主炮从仓库里翻了出来。
这些一战时期的老炮,经过现代化改装后,被安装在了全新设计的五万吨级舰体上。
这就是“前卫”号。
虽然主炮有些年头,但“前卫”号的火控系统、雷达设备和防空火力都是当时最顶尖的。
可惜的是,二战都打完了,“前卫”号才姗姗来迟,因此被戏称为从未参加实战,只用来装点门面的“皇家游船”。
但帕汉姆上校对自己的座舰充满信心。
“上校,舰队目前航速十八节,预计五天后抵达孟加拉湾预定海域。”大副走过来汇报道。
帕汉姆喝了一口红茶,把瓷杯递给旁边的勤务兵。
“通知后面的‘胜利’号和‘光辉’号,保持编队距离。让驱逐舰扩大反潜警戒圈。虽然我不认为南洋人有胆量在公海上拦截我们,但皇家海军的规矩不能丢。”
大副点头记下,随后有些迟疑地开口。
“上校,国内的情报说,南洋人试射了弹道导弹。我们这次去马六甲海峡外面演习,会不会有风险?”
帕汉姆上校笑了起来。
“弹道导弹?你相信那些报纸上的鬼话吗?”
他走到海图桌前,手指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点了点。
“军情六处已经证实了,那是张弛的战略欺诈。东方人最喜欢玩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
他们手里只有几艘布鲁克林级轻巡罢了。
六英寸的火炮,打在‘前卫’号的装甲上,连个凹坑都留不下。
至于那几条浅水炮舰,怕不是一个风浪就能刮翻?”
帕汉姆上校伸手拍了拍自己上衣的口袋。
那里装着海军部下发的授权指令。
“我们这次去,就是为了打破他们的虚张声势。
我们要让身毒人看看,谁才是这片海洋真正的主人。
如果南洋人的军舰敢在演习区域挑衅,甚至敢开火……”
帕汉姆上校的眼神一凝:“我已经拿到了授权。
只要他们敢开第一炮,我就可以下令还击。
十五英寸的穿甲弹会教他们怎么在海上讲规矩。”
大副立正敬礼。
“明白,上校。”
帕汉姆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洒在“前卫”号宽阔的前甲板上,巨大的炮管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完全不知道,在几十米深的水下,一双眼睛刚刚注视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