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明大佬，这到底是？”杜俊眉头紧锁，看着周围跟真的一样的街景，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毛。
“如你们所见，应该是那位厉魂的领域。”澹明转过身示意四周：“虽然看着真实，但再真也是假的，这领域在抽取你们的灵力，得亏今天赶巧，要是放在之前，你们几位可能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杜俊环视四周，有些怀疑：“一个厉魂而已，就算是幻阵....”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通宵熬了三天大夜还灌了五杯咖啡后的那种虚脱感猛地冲上天灵盖。
眼前一黑，腿一软，话都没说完就直接往前栽，“哐当”一声结结实实摔地上了。
“哎呦，靓仔你点啊？！”周美芬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过去扶。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自己眼前也猛地一花，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根本站不稳。
连忙稍稍躬身张开双手稳住，她这个年纪可不能大摔了。
但也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不到，便软绵绵瘫倒在地。
旁边的林且泌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周美芬彻底倒地前扶住了她，慢慢把她放平。
但她自己的脸色也瞬间白了，强撑着抬头对澹明说：“澹明大佬，看来这个副本我们是没办法跟你一起下了。”
澹明微微颔首：“不怪你们，数值遇上了机制，下次再出场，好好休息，醒来就没事了。”
林且泌嗯了一声，也没力气再多说，看了一眼旁边躺地上的两位队友，眼皮一沉，也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澹明快步蹲下检查了一下几人，便顺手施道结界，回过身正要动作却感觉空间一阵波动。
扭头望去，眉头顿时一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略显突兀地踏入了这片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民国幻境。
走在前面的是月颜，和澹明一样，一进入便按照领域规则换了形象，一身剪裁考究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清冷修长的身形，外搭一件薄呢长风衣，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神色依旧平淡，那双琉璃般晶莹的眸子淡淡扫过昏倒在地的三人，最后落在澹明身上。
而跟在身后的是唐初逸，明明是个毕业已久的初级牛马，此刻却换上了一身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束，浅蓝色的七分袖斜襟上衣，搭配玄色的百褶长裙，白色的长袜和黑色布鞋，两条辫子垂在肩头，看起来清新又文静。
“你们也进来了？”澹明说道：“缉亭他们呢？”
“这厉魂看着不一般，缉亭他们已经上报，现在在外盯着，不过师兄不用担心，我已经布了结界，即便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对周遭群众造成影响。”月颜自然知道师兄想的是什么便直接交代了。
“本来想让初逸留在外面，让缉亭他们进来，但这厉魂的领域似乎有些奇怪，能在不知不自觉间汲取灵力，让入域之人陷入昏迷，即便灵力充沛一时没有昏迷也会误导他们所见所识，所以我便阻止了他们。”
月颜侧脸望向身后对周边景象明明吃惊好奇得不了但却又知道自己在执行任务，强行绷住表情，努力做出严肃样子的某位唐门掌固一眼，又道：“但初逸，她体内并无寻常意义上的灵力，不是修行者，功法路数都是寻常武术，照理来说，她的影响应该会最大。”
“这环境似乎看不见她，或者说，无法从她身上汲取到它所需要的能量，她于此阵而言，近乎隐形。”
“我推测，或许正因她一来她不是灵者，二来她心性质朴纯粹，念头通达无杂垢，反而误打误撞，不受这惑人心智汲人灵元的幻境影响。”
“所以思考再三，便将她带进来，或许有帮上忙的地方。”
唐初逸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但听到“帮忙”二字，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小声补充道：“我进来后，除了觉得这里逼真得有点吓人，没啥特别不舒服的感觉，跟在外面差不多。”
“完全可以执行任务！”
澹明点了点头，这话确实没错，唐门掌固虽然平常看着不靠谱，但一旦遇到正事，绝对不会当拖油瓶，能进来，看师妹这解释也说得通。
但，
“这领域看着厉害，寻常御直进来可能也会迷失，但是还不至于影响到你我，初逸...其实可以不用进来的。”
“这是自然，但有时候马失前蹄的事也总是会发生，我看师兄既然想要好好处理这个厉魂，那说不定初逸会是破局之人，而且...”月颜轻声道：“初逸也是神州特别防御处的一员，她没有你想象中的弱。”
“对的！”唐初逸连忙点头。
但心里又忍不住嘀咕。
我居然这么重要？！
我还以为是进来当个搬运工把那几位昏迷的同事搬出去呢。
澹明笑了笑，道：“师妹猜到了？”
月颜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了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厉魂，师兄只要稍稍释放威压，便足以将此间阴晦荡涤一空，何须如此周折。”
“师兄仍是这般性情，即便面对的是世人皆曰可诛的邪兽魔修，未明其冤屈，未辨其因果之前，也总存着一分‘渡’念，不肯轻易施以雷霆。”
“何况这因执念或怨念而生的厉魂。”
澹明呵呵一笑，摆手道：“把我说那么好可不行，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亡魂有话要说。”
“那不更凸显了师兄的性子？”月颜淡然接话：“心存慈悲，却不吝雷霆，该察时，予其一分清明，当斩时，亦绝无半分容情。”
澹明摆摆手，很是谦虚。
但脸上的笑意快隐藏不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实话实说！
我就是这样优秀的人！
这样优秀的汉子！
一旁的唐初逸看着两人，忍不住挠了挠头，怎么说得好像澹明哥杀过好多人一样，貌似从加入特别防御处编外以来，大任务也就几次，平常在App抢的都是些小任务，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算鸟，不管了，难得有机会执行一次任务，得好好做好，不拖后腿！
加油鸭！
某唐三小姐暗自鼓劲。
“接下来师兄打算怎么样？”月颜打量着周遭这既繁华又虚幻的街景，道：“这幻境有些古怪，说是厉魂领域，其气息却跟这片地域的格局…有种微妙的相生相克之感，不似寻常怨念所化。”
“破局的关键，在于找到厉魂本体。”澹明点了点头，微微蹙眉：“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一个月，却始终没有什么，主要原因在于……”
他指向街上那些栩栩如生的“行人”：“像你见到的这样，这些幻象虽看着真实，但我偏偏没办法跟他们产生任何交互，无法触碰，更无法交流，嗯，就跟游戏里没有设置交互功能的Npc一样。”
“之前我尝试以灵力稍加试探，却差点引起幻象溃散，为避免领域崩塌伤及杜俊他们，我就没有再贸然动用灵力。”
“但杜俊和周大姐他们的情况截然不同。”澹明继续道：“他们一进入这里，似乎就被领域识别并接纳为‘一部分’，他们能够与这些幻影正常交谈，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听到市井的喧嚣。”
“当然也是有问题的，他们只能一对一和幻影交流，没有接触的‘人’也会无视他们。”
“而且，这领域似乎还有边界。”澹明指着对面一间茶楼：“以那茶楼为界，我们过不去，对面的‘人’也从来没有过来，原因的话，不太好下定论，或许是领域规则就是这样，或许也是单纯厉魂的力量不够。”
“也是因为这样，另一个问题才更显棘手，领域的侵蚀性。”他回头望向昏迷的几人，道：“他们跟这里的‘人’每一次交流，每一次沉浸式的体验，都会加速他们心智与这个虚假世界的绑定，削弱他们自身的精神本源。”
“我几次强行将他们从深度沉浸中唤醒，但每次脱离都会导致他们精神急剧萎靡。”
“刚刚他们短暂苏醒，那点残存的精神力转眼便被领域侵蚀殆尽，醒来的时间出乎我意料，昏迷的时间也不在我预料范围。”
“这大半个月来，我一直在观察试图找出那个厉魂的本体。”澹明摇了摇头：“不过没啥收获，看来隐藏得很深。”
月颜闻言，伸出纤白的手指，尝试触碰身边路过的一位穿着长衫、抱着几卷书的“先生”。
不出所料，她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人的手臂，如同穿过一片微凉的雾气。
那“先生”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温和又略带焦急的神情，与身旁另一位“友人”争论着时局，声音清晰可闻，却对月颜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
月颜收回手，指尖萦绕着一丝虚幻的凉意。
她看向澹明，轻轻颔首：“确实跟师兄说的一样，在这里，你我像是局外的看客，她不愿，或者说，这里的规则拒绝与你我直接交流。”
“想要破局，或许....”
一旁的唐初逸听着两人的讨论，也是不住地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虽然澹明哥和月颜说了很多。
但自己好像没怎么听懂。
快动起来啊，可爱的脑子，不能丢了大学生的脸！！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斥骂声和细微的哭泣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不远处，澹明所说的那家名为【悦来】的茶楼门口，一个伙计模样的男人正粗暴地将一个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推搡出来。
“滚开！小叫花子！天天来门口杵着，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伙计满脸嫌恶。
小女孩瘦得可怜，脸上脏兮兮的，却有一双异常明亮此刻却盈满泪水的大眼睛。
她不住地哀求：“求求您行行好…赏两个铜子吧…我弟弟…我弟弟病得好厉害，身子烫得像火炉，家里…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也没钱抓药了…”
周围有零星的看客驻足，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唉，造孽哦…”
“好像是棚户区那边冼老二家的丫头…”
“她爹前阵子拉车好像被洋人的车撞了，没挺过去…”
“娘也是个瞎子…就剩姐弟俩…”
“这世道…难啊…”
那伙计却不耐烦至极，甚至带上了一丝恶毒：“死丫头片子！晦气！你弟弟死了关我屁事！再不走，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唐初逸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女孩的绝望和无助太过真实，恻隐之心让她完全忘了这只是幻境，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初逸。”澹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拦住了她：“过不去的，而且...民国年间，百姓困苦，饿殍遍野。”
“这般景象，并不罕见。”
唐初逸的脚步顿住了，拳头攥得紧紧的，脸蛋也崩得紧紧的。
她知道澹明哥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这是假的，可那小女孩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疼又无力。
就在这时，那客栈伙计似乎被女孩持续的哭泣惹得更加暴躁，竟骂骂咧咧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女孩瘦弱的肩膀上！
女孩惨叫一声，像片破败的落叶般被踹倒在地，手中的破碗摔得粉碎。
“混蛋！！！”
唐初逸的理智那根弦瞬间崩断！管他什么幻境！管他什么空气墙！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在澹明和月颜都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冲了出去，直直冲向那条本该无法逾越的界限！
然而，
意料中的阻碍并未出现！
她的身影，竟然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道无形的“空气墙”！
下一秒，她已经冲到了女孩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连声问：“小妹妹，你没事吧？疼不疼？”
同时，她下意识地从自己那身民国学生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淀粉肠。
“快，先吃点东西！”她把淀粉肠塞到女孩手里，然后猛地站起身，对着那目瞪口呆的伙计怒目而视，气得脸颊通红：“你！你还是不是人！她这么小！你怎么下得去脚！不就是一点吃的吗？！我……”
叫骂声响彻大街。
词语多样又生动，简直颠覆了别人对糖醋鱼的过往印象。
嗯，骂得好脏。
身后，澹明和月颜两师兄妹不约而同挂上了一丝诧异和震惊。
不是因为某位唐三小姐的词汇量。
而是因为，
阻隔....
竟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