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长老望着缓步走来的韩绝,整个人僵在原地,眸中满是呆愣,一时竟忘了躬身行礼。
她先前虽盼着魔主出手,心底却早已暗忖,这位怕是借着坐镇后方的名头,实则在天宫中清闲度假,任南境乱成一锅粥也不会理会。
可谁曾想,素来沉得住气的韩绝,竟真的要动了!
怔愣不过数息,四长老猛地回过神,忙躬身垂首,连连应声:“我这去办!”
她瞬间便洞悉了韩绝此举的深意。
这哪里是真的邀人平乱,分明是敲山震虎,借这道传讯辨清人心,是真心归向万界盟,还是暗怀异心、只想坐收渔利,只需看他们接讯后的反应,便一目了然。
这般手段,既不费一兵一卒,又能筛出能用的人,实在高明。
四长老也知此事紧急,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快步出了紫宸殿,玉色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天宫的回廊间,只余传讯玉符的灵光,自她指尖接连散出,朝着南境各处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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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境之侧,一方名为清玄界的小世界中,祥云缭绕,仙雾氤氲,灵泉叮咚淌过玉阶,漫山灵植吐纳清辉,正是此间之主清玄圣人的道场。
此刻,清玄界的聚仙台上,石桌玉凳早已摆置妥当,盏中灵茗凝着莹润流光,香气清冽漫溢,却无一人动盏。
不多时,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而来,清玄圣人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广袖轻扬间自带一股冲淡仙气,他抬手虚引,朗声道:
“诸位道友久等了,此茶乃贫道清玄界独有的凝云茶,吸混沌清辉孕养万载,入喉回甘,且能涤荡神魂,诸位不妨一试。”
言罢,他率先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其余五圣见状,亦各自抬手取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盏,灵茗入喉,各有神色。
清玄圣人笑着看向五圣。
只见那首位接盏的是重岳圣人,一身玄黑战甲覆体,身躯如山岳般魁梧,面膛黝黑,眉骨高突,眸光沉凝如岩,他乃混沌南境重岳宗宗主,宗门传承万古,弟子皆擅炼体锻骨,一身蛮力可撼混沌山岳,乃是南境一众散圣中战力最悍者。
挨着他的是云渺圣人,一身素色烟纱裹身,身姿缥缈如流云,眉眼含黛,指尖纤白如玉,她掌云渺仙宗,门中尽是女修,擅御气遁法与卜算之术,南境诸般消息,鲜有能瞒过她的。
另一侧首位是依水圣人,蓝袍玉带,周身萦绕着淡淡水汽,面容俊朗,颔下一缕青须,眸光如深潭,乃是沧澜水府之主,统御南境一方混沌水脉,控水之术出神入化了。
其旁是伽蓝圣人,红衣猎猎,面容桀骜,眉梢斜挑,周身隐有微火萦绕,他乃焚天谷谷主,擅炼九天离火,性子最是急躁刚烈,麾下火修个个悍勇。
最末的隐尘圣人,一身灰布道袍,容貌普通,眉目平淡无波,周身气息敛得一丝不露,似与周遭仙雾融为一体,他是隐尘阁阁主,阁中弟子皆擅隐匿刺杀,行事最是神秘低调,素来不与人争锋。
五圣品茶之际,或闭目凝神,或眸光微转,各怀心思,聚仙台上只余茶烟轻扬,竟无半分交谈。
盏茶功夫过,灵茗已凉了几分,但始终没人开口,毕竟今天品茶的人数太多,没人能保证,他们今天说的话不会传出去。
终是性烈的伽蓝圣人按捺不住,将玉盏重重搁在石桌上,瓷玉相击发出一声脆响,他抬眼望向清玄圣人,语气不耐。
“清玄道友,你我皆是南境盘踞多年的老相识,邀我等前来清玄界,不会就只是为了品这杯凝云茶吧?”
此话一出,聚仙台上的氛围骤然一静,茶烟似也凝了一瞬。
其余四圣虽未开口,却皆抬眼望向清玄圣人,眸光中满是探询,显然也早等着他道出缘由。
清玄圣人见状,放下茶盏,眉宇间掠过一丝苦笑,轻叹了一声:“焚天道友性子依旧这般急躁,既如此,那贫道便直入正题了,南境近日的乱局,诸位道友,应该都有所耳闻吧。”
这话听来全然是客套,他们五人皆居南境,与苍梧岭相距不过数万里,南境翻江倒海的变故,又怎会有半分不知?
果不其然,重岳圣人率先沉声道:“蚀骨老怪在苍梧岭自立平天盟,裂土称王的事儿,南境谁人不知?”
他声如洪钟,震得周遭仙雾微颤,“清玄道友,你我皆是明白人,就别绕这些弯子了,直说便是,你今日邀我等前来,究竟是何用意?我等也想听听道友的高见。”
话音落,聚仙台上诸圣纷纷颔首,神色各有凝重。
他们皆是未正式立誓加入混沌万界盟的圣人,守着自家的宗门、道统与小世界。
本想在万界盟与太初神国的对峙中偏安一隅,可蚀骨圣人这一出,直接将南境搅成了一锅乱粥。
他们夹在万界盟、平天盟之间,进亦忧退亦忧,一个不慎便会被卷入两大势力的纷争,落得个道统覆灭的下场。
更遑论,有小道消息传出,他们当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暗中与苍梧岭有了牵扯。
要不是如此,他们都不可能在这么个危险当口来清玄界一叙。
此刻这几位圣人心底正打着别样的算盘,只等着清玄圣人先开口,探探其余人的口风。
清玄圣人知道他们心中顾忌,但他无所谓,他立身以正!
“诸位道友所言极是,南境这乱局,瞒不住任何人。只是诸位可想过,我等能安稳盘踞南境,守着自家道统、宗门一方天地,凭的是什么?”他话音微顿,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是逸霄盟主待我等有恩。昔日太初神国势大,对南境诸圣虎视眈眈,是盟主开恩,许我等居于盟疆之内,予资源、划地界,护我等一方安稳。这份情,我等记在心里。”
这话落时,聚仙台上诸圣神色各变,或垂眸不语,或眸光闪烁,无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