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混沌虽然有混沌万界盟和太初神国的大战,但双方有所克制,目前依然套着天机楼和幽冥阁的恩怨进行试探,所以战线暂且收敛并未波及到整个混沌。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按理来说韩绝应该很快就能抵达混沌天宫,他偏偏不紧不慢,慢慢悠悠。
韩老魔一路上悠哉悠哉,倒是苦了留在混沌天宫中负责欢迎仪式的圣人。
显然不管是哪个组织,都少不了这样的表面工作。
他们却没料到韩绝放了他们的鸽子。
一群值守修士与数位圣人守在混沌天宫南天门下,丹墀铺地,仙乐备妥,从拂晓等到日暮,从星河初升到晨雾漫卷,眼瞅着约定的时日过了一日又一日,却连韩绝仙舟的一缕影子都未曾见着。
偏偏每日都有传讯修士从前方折返,只道:“魔主仙驾已行至某某星域,不日便到。”
饶是这些修士修为不俗,也被这般反复磋磨得心头焦躁,连维持表面的恭谨都有些吃力,只得每日晨起重整仪轨,入夜便草草撤去,这般折腾,只觉肩头压力如山,身心俱疲。
时日一久,值守的修士们终是按捺不住,凑在角落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
“魔主到底到了吗?这都等了整整三日了!”
“鬼影子都没见着,莫不是今日又不来了?”
“求个痛快吧!要么来,要么说声不来,总这么吊着,谁扛得住啊!”
一人越说越急,索性大胆揣测,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你们说,就这点星域路程,便是寻常圣人赶路,半日也到了,魔主怎会走这么久?难不成……他要来坐镇天宫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假消息?!”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静了一瞬,其余人皆是心头一动,竟觉这番推测颇有几分道理。
那人正想再絮叨几句佐证,一股股沉凝厚重的圣人威压骤然从天宫深处铺卷而来,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了整座天门,惊得一众修士瞬间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闹,魔主行程是你们能够揣测的吗?!”
下一刻,几道身影踏云而来,为首二人,一者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正是玄宸圣人,身侧红衣胜火,裙裾翻飞间自有凛然英气,正是赤焰天女。
他们都是二人身后还跟着五六位逸霄君派系的圣人,皆是混沌天宫留守的核心力量。
正如外界暗中流传的那般,混沌万界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外紧内松,内部派系林立,此次太初神国压境,前线由各派系共掌,而混沌天宫这等核心腹地,却尽数由逸霄君一脉把持。
值守接待的修士本就是逸霄君亲传的麾下,玄宸圣人与赤焰天女自然知晓众人连日等待的辛苦,并未动怒追责,只是玄宸圣人眉头微蹙,沉声道:“休得胡言!魔主仙驾不过是沿途处理些许琐事,片刻后便至,尔等乃天宫脸面,万不可失了礼数,乱了阵脚!”
赤焰天女亦颔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各归其位,整肃仪轨,莫要让魔主见了笑话。”
闻听此言,一众修士心头一凛,哪里还敢有半分懈怠,忙不迭敛去所有心绪,按着先前反复排练百遍的仪轨,各归其位。
丹墀两侧的金甲卫重新挺腰肃立,仙乐师调弦整曲,执礼修士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只觉如坐针毡,目光死死凝着前方天穹,不敢有半分偏移。
这一次,韩老魔总算是没有放鸽子,那悬了多日的仙驾,终是如约而至。
轰隆隆——!
忽有惊雷自九天炸响,混沌天宫上方的天穹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之中,混沌气翻涌,金芒万丈,瑞彩千条,鸾鸟齐鸣,麒麟踏云,无数道则符文在虚空中流转闪烁,化作漫天星斗拱卫着中央。
一艘通体由万年紫金晶铸就的仙舟,自那混沌裂隙中缓缓降临。
仙舟上悬着一面玄色大旗,旗面画着碎星魔海独有的纹章,在罡风之中猎猎作响,威压浩荡,直让天地间的灵气都为之凝滞。
仙舟所过之处,虚空震颤,道韵弥漫,便是在场的圣人,也觉心头微沉,暗自惊叹韩绝这份排场与实力。
待仙舟悬停在天门上空,赤焰天女率先躬身,玄宸圣人紧随其后,一众圣人与值守修士齐齐拜伏,声浪如潮,震彻云霄,在混沌天宫的上空久久回荡:“恭迎魔主!”
仙舟垂落的金芒遮天蔽日,舱门紧闭,无半分开启之意,唯有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舟中传出,落进在场每一人耳中,不疾不徐,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
“诸位道友客气了。”
话音稍顿,那道声音又起,淡淡解释一句:“本座路上偶遇些许琐事,耽搁了行程,倒让诸位久等了,所幸有诸位道友坐镇天宫,同心协力,才让后方事态未曾恶化,诸位功不可没。”
玄宸圣人闻言,忙躬身拱手,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推崇。
“魔主言重了,我等不过是守着天宫本分罢了。”
“真正镇住局面的,还是魔主您的威名!自魔主将坐镇天宫的消息传出,那蚀骨老怪便再无半分动静,北荒那边更是一片沉寂。”
他这话倒非全然恭维,自韩绝的消息散播开,蚀骨圣人那群人确实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往日里的小动作尽数收敛,北荒疆域平静得反常,便是混沌天宫的值守修士,也少了许多戒备的压力。
周遭一众圣人与修士皆颔首附和,深以为然。
不少人还谈笑间说,蚀骨圣人可能已经偷偷跑了。
这就是界主的威压。
虽身未置,却以克敌。
唯有仙舟之中的韩绝,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弧,眸底无半分波澜。
蚀骨圣人可没逃,而是隐藏在暗处等机会了。
要不是蚀骨圣人有自己的卧底,他还真不好确定蚀骨圣人的去向。
只是这些心思,韩绝自然不会宣之于口,只淡淡道:“蚀骨圣人奸猾狡诈,诸位莫要掉以轻心,依旧守好天宫防线便是。”
“谨遵魔主旨意!”玄宸圣人、赤焰天女与一众圣人齐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