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宝鼠跳到陈坤身上,顺着胸口一路爬上肚皮,瘦长的爪子按了按,凑近闻了闻。
它似乎觉得肚皮底下有好吃的东西,张开嘴就要往下咬。
“嗷——”
一声沉闷、浑厚的龙吟从陈坤腹部发出。
吐宝鼠来不及躲,一颗金色龙头从陈坤的肚皮里探出,一口咬住了它。
龙头晃了晃,把瘦骨嶙峋的吐宝鼠叼进嘴里,像叼一颗花生米。
“哈哈哈!抓住你了,小宝贝!”大黄的声音从陈坤腹部传出,得意万分。
“这老鼠的味儿应该不差,快进来给本大黄当零食吧。”
吐宝鼠蹬了两下腿,吱了一声,被龙头拖进腹中,再没声响。
俱毗罗悬立半空,脸上一瞬间没了表情。
他张着嘴,喉咙里卡着一句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他的手掌微微发抖,像是想抓什么却抓空了。
“啊——”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撕开的疼,“小宝!你陪本天王走过最暗的日子,眼看我们就要重获自由了......可你死了!你却死了!”
他抬头,血丝布满眼白,右手猛然张开,万千雷霆在他掌中凝聚,朝陈坤劈头盖脸砸下去。
“死!立马去死!”
三声龙吟同时炸响,像三根钉子钉进天空。
陈坤的身体猛地立起,身缠三条金龙,一拳挥出。
一条骨龙的虚影从拳锋中冲出,与三条金龙融在一起,化作一条金灿灿的五爪金龙,咬向俱毗罗。
龙牙入肉,撕下一大块血肉。
俱毗罗的右臂从肩膀处断开,血洒满天。
俱毗罗连退数步,盯着陈坤,瞳孔里两团灰白色的雾气散了又聚。
“你——”他声音哑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陈坤站在半空,全身上下都在滴着黑水,像刚从水底爬上来的什么东西。
他盯着俱毗罗,嘴角慢慢张开一道缝:“冥冥冥——俱毗罗,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死了吗?”
他的双眼已经全黑了,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前的光线开始扭曲,连风都被扯变了形。
一个又一个符文从他体内飞出,暗金色,明灭不定,像一群被点燃的碎纸片,飘散在整片天空里。
被宝伞遮住的天幕被一个个符文一点点腐蚀凿开,露出一个个破窟窿,像被虫蛀过的破布。
“冥冥冥——”陈坤笑声还带着像沉在水底里的气泡音,“大反派嘛,当然是一切皆为我所用。”
他的身体不再透明,反而像被墨汁灌满了,全身泛着黑光。
他抬手,朝天一指:“上禀浩天,下敕厚土!借法行令,来!”
一道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散开,围着他的九尊石耳像被震得倒飞出千丈之远。
天空成片轰鸣,雷霆在云层中翻涌。
一道道雷柱撕破宝伞的遮掩,落下,像一把把从天而降的锥子,砸在陈坤身上。
他身上的黑光越烧越旺,像一盏被重新注满油的灯。
俱毗罗惊骇的同时,不退反进,立马抬臂一挥:“九耳蔽闻·万籁寂天!”
九尊耳朵石像上的一道道裂纹猛然出现,一片片石皮剥落。
一头接一头万丈罗刹法相从耳像中脱出,朝更高的天空飞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俱毗罗飞到圆阵中央,双手掐诀施展术法:“上天无路,地狱开门。”
九头罗刹法相同时张开了嘴,同朝一个方向低吼。
一道鬼门在一片低吼声中,缓缓被打开,阴气滚滚。
一只接一只鬼罗刹从鬼门内爬出,不约而同朝那些被符文凿开的破洞飞去,用身体堵住缺口。
雷霆一道接一道落下,劈在鬼罗刹堆里,炸开一团团阴雾,可后面还有更多的鬼罗刹飞来。
天空渐渐安静,电光消隐,云层重新合拢。
俱毗罗的右臂已经重新长出。
他落回原位,身后九头罗刹法相一字排开,像九座站起来的大山。
俱毗罗盯着陈坤,目光比先前沉了几分:“小子,你居然也是个异类。”
“可小宝死了,你又让本天王看着邪门,自然留你不得。”
九头罗刹法相同时出手,那股威压排山倒海般倾轧而来,直直朝陈坤头顶盖了下去。
陈坤却笑了,笑声里充满嘲讽:“天地桎梏,不过如此。”
“本神爹要逆天,自然不能叫天被遮住!”
一道黑影从他身上升起来,像一团被压缩了太久的墨汁终于找到了出口。
黑影笼罩了他的全身,看不清脸,看不清四肢,只有一团人形的暗影,立在那里。
九头罗刹法相还没碰到他,就像被什么碾过一样破碎。
方才探出的九条手臂,转眼变成一块块断臂碎肉,离体坠落。
俱毗罗双目瞪圆,他盯着那团黑影,表情惊愕:“苍尊圣相?!竟然是苍尊圣相!”
他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好啊!好啊!真乃上天之意啊!小子,本天王今天一定要吃了你!”
九头罗刹法相的碎片断臂在阴雾中重新聚拢,比先前更为凝实。
俱毗罗与九头法相同时朝陈坤冲去,身影在灰暗的天幕下拉出十道长长的残影。
他们同时出手,掌风、爪影、阴气、灰雾裹成一片,像一场塌方的山体朝陈坤压过去。
陈坤却猛地拔高身形,直冲天际。
俱毗罗和九头法相紧追不舍。
天空再次裂开一道道口子,灰暗的光线从裂缝中渗下来。
陈坤撞破宝伞的遮蔽,立于伞面之上,脚下是翻涌的黑幡,头顶是裂开的星云。
九头法相再次围住了他,像一圈收拢的栅栏。
俱毗罗站在他对面,嘴角淌着涎水。
“小子,别跑了。”
“此方天地已经为本天王所主宰,吾当是天地的主角。”
“你虽身负苍尊圣相,但在这里,你也压不住本天王的想吃你的念想。”
“桀桀桀——乖乖过来,被本天王吃掉吧。”
九头罗刹法相同时亮了起来,身上泛起星辉般的微光,与头顶的星云相连。
俱毗罗张开双臂,口中低诵:“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困!”
星辉从天幕垂落,像细密的雨水,在九头法相之间织成一座牢笼,把陈坤困在正中。
星辉像一道收紧的网,越收越紧。
俱毗罗低头看着他,笑得像刚咽下一口热汤:“冥冥冥——没地儿跑了吧?”
陈坤站在牢笼内,没有一点发慌的迹象。
他仅仅注视着俱毗罗,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
“俱毗罗,你现在是天地的主角吗?可我看来,你却一点都不像主角。”
俱毗罗的笑容顿了一下,没有轻举妄动,警惕地扫视四周,就怕出了什么幺蛾子。
“小子,你想说什么?”
陈坤摇摇头,轻蔑表示:“所谓反派死于话多,看来你不适合当这个主角。”
“所以,本神爹只好教教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反派了。”
他身上的苍尊圣相开始降下一道道黑影化为甲片,凝聚出一身漆黑的甲胄,贴在他的皮肤上,每一片甲片都嵌着暗沉的符文。
陈坤全身上下的气息猛地变得沉重、浑厚。
“冥冥冥——”
他轻轻抬手,且虚虚一握。
困住他的星辉牢笼中,一道道光柱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里扼住。
一道道曲折裂开的亮光从光柱边缘开始,又顺着光柱身上下撕开,一口气裂到两头。
整座牢笼刹那间碎成漫天星屑,在空中暗下去,变成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