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小小的虞时玖松了口气，收回手蜷缩在虞宁身边，低声喊着对方。
这种能依靠在妈妈身边，不用多想其他事情的时刻，已经过去多久了？
虞时玖恍惚地眨了眨眼，只觉得上一次还能这样躺在虞宁身边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
黎明游戏却将他模糊的记忆模拟的这么真实。
虞时玖抱紧了身边的虞宁，睁眼静静看着走廊、大厅、别墅内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一点点破裂。
五颜六色的碎片在虞时玖的瞳孔中一点点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一点点地往下坠落。
虞时玖躺在虞宁身边，眼睁睁看着昏迷的妈妈也被周围蔓延而上的黑暗一寸一寸吞没。
“……妈妈……”
虞时玖低喃着伸出手，想要抓住虞宁的手，但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冷碎裂的家具碎片。
那些细沫的碎片穿过他的指缝，像流沙一样滑落。
然后是……新一轮的黑暗坠落。
黑暗中，游戏系统消失依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回溯·第一轮——已完成。】
【「活着」公会玩家·虞时玖——记忆同步率：20%。】
【请玩家虞时玖注意调整心理，十秒后将进入下一轮回溯。】
【10】
【9】
身侧的虞宁被黑暗彻底吞噬，虞时玖颤抖着闭上眼，透明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6】
【5】
虞时玖感到有冰冷的风从耳边掠过，和之前那次坠落不同，这次的坠落速度比之前更快，耳畔的风也更冷。
【……3】
【2】
【1】
坠落停止的那一刻，感觉到光亮的虞时玖缓缓睁开双眼。
——————————
何玲玲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中的黑暗，门外的男女争吵声却在她耳边越来越清晰。
她在上个美梦幻境中把父母杀了后就重新进入了真正的副本。
而现在，距离她进入真正副本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对啊。
何玲玲想。
就该是这样才对，怎么可能会像她刚才看到的那么幸福？
不可能的。
一门之隔，客厅里的一男一女正吵的脸红脖子粗，男的用力拍打着桌面，语气暴怒。
“我说了离婚！你听不懂人话吗？只要离了婚，你跟那瞎子去哪我都不管！”
“你是人吗？啊？你是人吗？！那是你闺女！那是你闺女啊！”
“老子很累！老子很累了！天天下班还得听你唠叨这个唠叨那个，还带个拖油瓶赶都赶不走，老子能怎么办？老子能怎么办啊？！”
男人暴怒地摔了桌上的花瓶，语气尖锐又恐惧，“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何梅，我才三十岁啊，我还年轻的啊！我是能有个健康的孩子的！就算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
女人争吵崩溃的声音消失了。
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所以……上次你就是故意不给玲玲留水和饭，就是想把她饿死是不是？”
男人沉默了很久，疲惫地点头，“抱歉，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根本不懂我每次出去别人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就好像我有多可怜一样……”
“别讲了。”
何梅打断男人的话，疲惫不堪地道：“那就离婚吧，我也不放心玲玲有你这样狠心的父亲。”
男人惊愕又惊喜，“真的？”
“今天太晚了，”何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明天去离，房子车子，还有家里的存款全归我，你净身出户。”
男人瞬间急了，“那是共同财产，怎么能全给你——”
“因为你想杀了玲玲。”
何梅再次打断男人急切的话，“我录音了。”
“……”
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你，你怎么可能……”
“我不蠢的，”何梅紧盯着男人的眼睛，冷笑，“你以为我真的蠢吗？你以为你藏的很好吗？自从上次玲玲在我出差期间差点被饿死后，我就装了监控。”
“监控……”男人喃喃自语，“你果然，果然不相信我……”
“我这辈子最蠢的就是相信你和你结婚，”何梅也累了，她低声道：“算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和玲玲吧。”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是个丈夫和父亲，你就把那点少的可怜的钱留给我和玲玲，她的眼睛还需要治疗。”
“……”
男人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内的何玲玲都站起身去门边时，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好，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好。”
何梅回应点头，“那你今晚——”
“我出去住。”
男人打断她的话，“我住酒店。”
何梅似乎又冷笑了一声，却没戳穿男人的真面目，只点了点头，“好，不要迟到。”
“……”
砰——
房门被离开的男人抬手关闭，几秒后，何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边锁了门。
很快，女人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穿透门板传进耳中，何玲玲站在门后，有些茫然无措。
自己多久没见到何梅了呢？
加上在黎明游戏里的时间，应该快五年了。
何梅这一辈子太命苦了，生了个女儿是瞎子，丈夫也是个顶不起事的窝囊废，偏偏这个窝囊废什么本事没有，还学着其他有钱人在外面找小老婆，甚至还想把瞎子女儿给饿死好解脱。
何玲玲小的时候很害怕自己被抛弃，她不敢哭不敢闹，只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何梅身边蹲下，摸着对方的脸喊妈妈。
何梅也是真的爱她，爱到不管自己和那个男人怎么吵架，第一件事都是要把她关进卧室里不让出来。
其实何梅自己也知道卧室门根本隔不住两人在客厅的吵闹声，可她就是固执觉得只要何玲玲“看不见”父母吵架，就不会很难过。
哪怕，何玲玲就算站在客厅里也看不到何梅两人争吵的愤怒丑相。
何梅就是这样一个人。
何玲玲也是真的很爱她。
爱到在上一个“美梦”中哪怕明知是假的，她也下不了手去杀对方。
是的，上一个“美梦”中，何梅是自杀的。
因为抽取玩家记忆的底层代码就是
“爱”。
何梅真的爱她，所以才会有认为自己死了才能让女儿过的更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