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没错，”北方百姓连连点头，“南边都说是活计多，就算真的没了地也还有其他出路，不像咱们这边，虽然也不是没有除了其他出路，但路子实在太少。”
别的情况他们不清楚，但这方面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
南边日子过得好，除了那边地好粮食产量高，就是因为他们别的路子也多。不说没有地了，就是有地的人，在耕种之外抽空也能做一做活，在农闲的时候更是有能挣钱的事情可做，最后零零散散一年下来手里头的钱粮可不就更多！
不像他们这边，虽然也不是没有一些其他挣钱的门路，但是实在太少，就是想要多干点活多挣点钱，那也没活可干，或者就算干了钱也很少很少。
有地的人如此，没地的人同样如此。
南边要是真的没地了，别管什么原因，但凡还能够干活，那也还能走走其他路子，不说都还能活下去吧，但至少有不少人是能够这么糊口的。
但他们这边不成。
有活计是有活计，但是能走这些路的人太少了。真要遇上个灾荒年，甚至连续数年的灾荒，那真的得有不知道多少人逃亡，逃着逃着最后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变成起义军要么就是挣得找到个能够安家落户的地方。
“而且北面那个时候还连续十年旱灾……这怎么能活下去？”还有人道，“要我说，要是南边也真的连续十年旱灾，那边再有什么活计也是不行的。”
“那肯定，我就没听说过哪个朝廷哪个地方连续十年大旱还能好的。”另一个人对这个结论深表赞同。
而他这话也没人反对。
十年大旱，要是一个小地方也就算了，正常朝廷大约还是能够处理妥当，但这种一大片区域连续十年大旱……那恐怕就真的不行了。
正常朝廷得元气大伤，指不定就是那什么，由盛转衰；不正常的朝廷，比如明朝末年，那就是直接完蛋。
特别是明朝末年这种朝廷，连赈灾都没什么兴趣，完全是糊弄。
“不过这明朝北面连挂靠免税都做不到，这还真是……”一个人不免摇头。
挂靠免税，如果大家都不能这么干就罢了，但是偏偏南边一大堆这么干的，北方却没多少机会……
“这就是离京城太近的坏影响了，朝廷不让这边有什么成气候的士绅啊。”
“但是他们还喜欢分封一堆藩王在这边，要是想要让藩王日子舒服点，不应该把他们往南边放吗？”看到过各种明朝藩王富贵荣华奢侈享乐例子的人对此不太理解，“怎么就能给他们放在北边？南边明明更有钱。”
“那就是皇帝也不喜欢藩王日子太舒服了……虽然明朝这样，但那以前的汉朝不还压制藩王？”一人自然而然猜测道。
“也可能南边北边都不太影响他们的好日子？”还有人道，“你们看这什么北面的藩王，洛阳啊开封啊，还有其他地方，反正这些地方那么多钱都给他们用，就算没有南边有钱，也已经很多了，他们的日子一样奢侈。”
说到这里，有人有些疑惑：“这是不是就是那些人说的税收问题？这眼瞅着都收北方的钱，北方本来钱又不如南边多，这不是那什么，税制有问题了？！那些人可是说税制能够直接搞垮一个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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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也很关心税制问题。
之前他看到三饷主要压在了北方头上就觉察到了不对。
虽然大汉现如今也并未经营发展江南，但刘邦也很清楚江南日后的繁华——而明朝既然疆土面积如此，军队数量如此，特别是边军数量，以及应对敌人的数量，还有藩王供养，皇室需求，朝廷运转……
这里面所需要的钱必然比大汉现如今多得多。
这么多钱，全都指望北方，压在北方头上，即便日后北方人口也更多，但是又怎么能够承担得起呢？
那百姓家破人亡，逃荒逃难，也是必然结果。
可一旦逃走了一部分百姓，死亡了一部分百姓，那剩余百姓头上的担子就会更重，会更加承担不起，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或死或逃。
这还是寻常情况。
碰到天灾，出现大量流民，继而变成起义军，根本就是必然之事。
“之前说的这三饷，乃公还以为是全天下都得加征呢，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到北方头上去了。”他叹道。
北方本来就被南边把赋税都推过去了——这种情况总不可能是三饷时候才形成的，估计起码也得已经有个数十年，否则南边朝堂士绅集团在推三饷的时候不能这么轻易——现在再加上三饷，还叠加旱灾，又有一些兵祸，这怎么能够指望北方安安稳稳，百姓安安分分？
当然，话又说回来，这种情况至少已经持续了数十年，那么这数十年间，明朝朝廷都干什么去了？
这种足以倾覆王朝的重大赋税漏洞，就这么放任其越来越大？
这都不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了，这是挖了个大洞还没人管，然后变成更大的洞。
发现不了蚁穴不算奇怪，但是眼瞎到连大洞都看不见，那就稀奇了。
这种稀奇的情况，刘邦不由进一步思考起来。
这件事情，这个大洞，能往前推到什么时间？
非要说的话那肯定一直能追溯到朱元璋，但放宽一点，是万历？还是嘉靖？
这两个在位时间很长的皇帝……还是嘉靖吧。
万历肯定有洞，但刘邦觉得，这个洞的大小在嘉靖时候就已经不小了。
所以都说嘉靖手段不错，但看起来嘛……
“经济失衡，政治也失衡了，而朝廷还视而不见或者束手无策，衰败就无可避免了。”刘邦觉得自己又搞明白了明朝覆灭的一部分。
经济政治互相辅助，而经济和政治的失衡同样互相辅助，明朝江南地区不断发展，经济发展，朝廷在当时没有及时应对——当然不是不让发展的意思——逐渐政治开始失衡，北面固然不能发展出来强有力的士绅集团，但南边怎么就能允许？
离京城近不行，离京城远同样也不应该啊！
当然，在都失衡之后朝廷也并非完全没有补救机会，只要在那连续十年大旱之前，朝廷都还是多多少少有机会的，只不过这机会的关键不只是不要给北方分摊重税，而是要能够把南边的税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