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下面那条街，别先讲价!
赵小川慢慢转头看那扇塞满黑泥的铁门，“又回正门？”
苏洛低声道：“不进门。摊牌挂在门内，能勾出来。”
周临问：“怎么勾？”
苏洛把黑金古刀递向门缝，“用刀背，不用刃。”
雨琦拦住他，“你别靠近冯记。里面有鬼哨影，下面有入口，你再靠近，苏门会更强。”
苏洛没有争，“那你来。”
雨琦接过刀，沉了一下。
黑金古刀入手很重，刀身带着冷意。
她握稳，走到铁门前，刀背贴着门缝探入。
门里立刻传来密密麻麻的低语。
“收货。”
“上摊。”
“闻氏女，鬼哨多少钱？”
雨琦冷声道：“不卖。”
刀背往下一压，碰到一块木牌。
她慢慢往外勾。
门内突然响起冯书年的声音，“别烧我摊！烧了我就没地方回了！”
地上的冯书年猛地抬头，“不是我！”
赵小川蹲在他旁边，“放心，你现在说话我听得出来，你比较怂，它比较坏。”
冯书年苦笑，“谢谢你这么精准。”
木牌被勾出一角。
阿蛮立刻撒朱砂，在门前画圈，“拖到圈里！”
雨琦手腕一用力，木牌从门缝里滑出。
木牌上写着“甲三缺七”，下面还有冯书年的名字残痕。
残痕旁边，一道灰黑的新线正在往“苏”字形状扭。
阿蛮脸色一变，“它想把苏洛的半名挂上去！”
周临立刻把冯书年扶过来，“你亲手烧。”
冯书年抖得厉害，“我手碰会不会又挂回去？”
阿蛮道：“用火盆夹，嘴里念——我不收货，不认摊，不回甲三缺七。”
冯书年深吸一口气，“我不收货，不认摊，不回甲三缺七。”
赵小川把火盆点燃，“冯老师，快点，别给它续费。”
冯书年夹起木牌，放进火里。
火焰一开始不吃木牌，只在边缘打转。
木牌里的残名发出细小哭声。
“我在下面。”
“救我。”
“带我回去。”
冯书年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往下念。
“我不收货，不认摊，不回甲三缺七。”
木牌终于烧起来。
门内传来一声尖叫。
铁门上的黑泥裂开，里面露出一只眼睛，眼瞳里映着一条地下街。
苏洛忽然闷哼，抬手按住胸口。
雨琦立刻挡住他的视线，“别看。”
苏洛咬牙，“第五脉在动。”
阿蛮背后的门图猛地亮起，黑布彻底裂开，一段新的线从“北邙”伸向“第五脉”。
他跪倒在地，声音发哑，“糟了，入口认到门图了。”
周临扶住他，“会怎样？”
阿蛮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它要把路线写到我背上。写完，我就是第五脉的活地图。”
赵小川脸色大变，“活地图听着不太能活。”
雨琦看向清禾骨牌。
骨牌滚烫，背面迅速浮出字。
“门图不可全开。”
“以右眼遮路。”
雨琦立刻取出黑布包，“阿蛮，忍住。”
阿蛮咬牙，“你要拿右眼照我背？”
雨琦道：“遮路，不照路。”
苏洛低声道：“只露半眼，别让它看入口。”
雨琦解开红绳一扣，让右眼只露出一道缝，对准阿蛮背上那条新线。
右眼一转，黑布内传出闻清禾残留的声音。
“路不归背，门不归图。”
雨琦跟着低念，“路不归背，门不归图。”
新线立刻停住。
阿蛮背上的皮肉发出焦味，他死死咬住牙，没叫出声。
赵小川蹲在旁边，声音有点慌，“蛮叔，你别硬撑啊，你骂我两句也行。”
阿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
赵小川松了口气，“还能骂，说明还行。”
火盆里的木牌烧成黑灰。
铁门上的眼睛闭上。
井盖缝里吹出的冷气也弱了下去。
冯书年瘫坐在地，半天才开口，“我是不是……暂时没事了？”
阿蛮喘着粗气，“暂时。”
赵小川拍拍他的肩，“欢迎加入暂时安全俱乐部。”
周临看向井盖，“空井还能撑多久？”
阿蛮看了看灰，“天亮之前不动。天亮后，鬼哨影会被空摊重新咬住。我们要么进第五脉，要么找别的东西顶。”
雨琦把右眼重新封好，“第五脉不能仓促进。我们还不知道里面的价，也不知道圣姑放了什么。”
苏洛忽然开口，“我知道一点。”
众人看向他。
苏洛按着胸口，声音低沉，“第二段门身回来，我记起了第五脉的第一段路。”
雨琦问：“是什么？”
苏洛抬头，却避开铁门，“地下旧街。”
赵小川皱眉，“刚才眼睛里那条街？”
苏洛点头，“活人进去后，街会按你欠的价开铺。每个人都会看到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只要进铺，就会被标价。”
周临道：“不进铺，能走到门身位置吗？”
苏洛道：“不能。门身在最里面的苏门偏口。要到那里，必须过七个铺。”
赵小川抱住自己，“我这种嘴多的，是不是会开个茶馆？”
阿蛮冷笑，“你大概率开嘴摊。”
冯书年哑声道：“我看见过一眼。下面的街不是空的，有人。”
冯书年说到这里，嗓子忽然卡住。
他蒙着黑布，脸色灰白，嘴唇抖了两下，像要把剩下的话吐出来，却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周临立刻蹲下，“你看见什么？”
冯书年喉结滚动，声音发干，“我……不能说全。”
赵小川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半袋糯米，“冯老师，你别卖关子，这种地方卖关子容易真上摊。”
冯书年苦笑一下，“我不是想卖。我一想说，喉咙里就有哨声。”
雨琦看向他脖子。
冯书年喉口那层尸香灰已经变暗，灰里隐约有一道细小裂纹，像被声音从里面顶开。
阿蛮脸色沉下来，“空井里的鬼哨影还在咬他。
刚才替名牌只是拖住空摊，没断哨影。”
苏洛站在铁门旁，黑金古刀垂在手里，视线避开门缝。
“他看见的东西，可能是第五脉给他的价。说出来，就算报货。”
周临沉声道：“那就换问法。冯书年，下面那条街，有没有活人？”
冯书年喘了一口气，“有。”
雨琦立刻追问：“几个？”
冯书年摇头，“我不敢数。数了，它们也会数我。”
赵小川皱着脸，“这规矩怎么越来越离谱？”
阿蛮冷声道：“鬼市里数人头，就是点货。活人头、死人头、半活人头，都能上账。”
周临看向冯书年，“你看见的人，是站着，还是躺着？”
冯书年停了几秒，“站着的多，躺着的少。”
赵小川小声道：“站着的多，不一定是好事。”
雨琦蹲到冯书年面前，声音放低，“你看见他们的脸了吗？”
冯书年指尖抽了一下，“有些没有脸。有些脸被木牌挡住。还有些……在铺子里招手。”
雨琦眼神一沉，“招手？”
“嗯。”冯书年声音发颤，“他们不喊名字，只喊价。说进来看看，不买不要钱。”
赵小川立刻道：“这句是全世界最危险的销售话术。”
阿蛮咳了一声，背上刚被右眼压住的门图还在发热：
“第五脉第一段是地下旧街，铺子开给活人看。越熟悉的东西，越容易让人停脚。你们记住，下去后看见什么都别碰，听见什么都别问价。”
周临冷冷道：“不问价，不接货，不进铺。”
苏洛补了一句，“不看自己的铺名。”
雨琦看向他，“你记起了？”
苏洛沉默了一下，“只记起这条规矩。”
赵小川摸了摸鼻子，“那要是铺名写得很大，躲不开怎么办？”
苏洛道：“低头。”
赵小川叹气，“从苏宅出来后，我发现低头是盗墓核心技能。”
雨琦没有笑。
她看着铁门下方那道井缝，冷气已经变弱，可地面仍在轻轻颤动。
井里不是安静了，而是在等。
清禾骨牌贴在掌心，热度还没退。
右眼被重新封在黑布里，放在她内袋，偶尔转一下，方向始终对准井底。
周临看了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天亮。阿蛮，你刚才说天亮前不动，确定？”
阿蛮摇头，“不确定。我说的是空摊暂时不动。第五脉入口已经露过，圣姑不会干等。”
赵小川立刻看向旧街深处，“她还会来？”
苏洛淡淡道：“已经来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
旧街后巷没有灯，铁门上的黑泥裂纹里，缓缓渗出一缕灰白雾气。
雾气贴着地面，不往他们这边散，只在朱砂圈外停住，慢慢凝成一行字。
“七铺开价，半名入街。”
赵小川看得后背发麻，“这字是谁写的？”
阿蛮咬牙，“第五脉。”
雨琦低声念了一遍，“七铺开价，半名入街……它不是让我们进去，它是在告诉苏洛，他半名可以入街。”
苏洛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周临立刻看他，“你现在感觉怎样？”
苏洛声音很低，“入口在拉我。”
赵小川马上站到他身侧，“热饭？”
苏洛看了他一眼，“不用。”
赵小川神情认真，“你别客气，我嗓子还行。”
雨琦走到苏洛面前，“它怎么拉你？”
苏洛闭了一下眼，“胸口那两段门身在动。它们认里面的第三段。”
雨琦伸手按在他胸前，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一阵冷硬的震动。
那不是心跳，是门身在往外顶。
苏洛没有退，呼吸压得很沉。
雨琦低声道：“你能压住多久？”
苏洛道：“天亮前。”
阿蛮立刻皱眉，“天亮后呢？”
苏洛没有回答。